疆图侯的肢体似乎还残着鸣笛的影响,无法活络,但最后它还是艰难地爬上了梯井,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尔穆月觉得不忍,但他现在也只能指望它了。
他们来到了顶层,顶层静得只有风在刮的声音。
尔穆月机警着,不敢贸然挺进。
疆图侯却丝毫不顾忌,一颤一颤地往东环行去。
忽然一只黑影从他们眼前窜过──
尔穆月大叫:“疆图侯!”
疆图侯反应不及,被那黑影缠上。原来那黑影是一把像回旋镖一般的短轴镰刃,尾端接着锁链,锁链紧紧地吃着疆图侯的身子。它想挣脱,不料一碰上锁链,它的四肢便瘫软无力。那链铁定被下了咒。
接着一个像猴般跃动的家伙又蹦了出来,压在疆图侯身上,拉起那镰刃,残忍地砍在它的心窝上,一下又一下,几乎把它胸口里的脏器给扎烂了。
“瞧你没了心还怎么撒野!”那干瘦如柴的男子奸狞地笑着。
从他招招要置疆图侯于死地的熟练手段来看,这家伙是一名驱躯师,只有驱躯师才知道这些尸偶的破绽。
尔穆月从梯井跃出,正要化为狼身,朝那瘦猴咬将过去,可同时他也被后方一阵汹涌杀气逼得不得不闪身躲开。
他回身,瞪着那杀气的来处。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将砍进土墙中的弯刀拔出。
他嗤一声,沙哑地说:“连杀我都要那么斯文啊?儿怀。”
儿怀架开双刀,挡在通往西环的廊口上,冷冷地说:“声音烧了,就别再挑衅了,叛徒。”
尔穆月伤了耳力,无法听明确四周是否还潜伏了其他敌人,但瞧他们两人极力防备的模样,应当没有多余的人手。
毕竟除了可以自保的驱躯师之外,谁愿意来这儿接近末日?
就只有儿怀这忠心的傻子。
他的脚步试图往前一步。
儿怀的刀锋对他亦步亦趋。
“你不准过去。”他警告。
“让我流血,你也自身难保。”
他笑。“我无所谓,能砍断你的腿,让你远离东主子,我就很开心了。”
尔穆月弯膝,作势往前冲,儿怀也挥起弯刀,势如破竹地朝他砍来。
但儿怀却扑了空──
只见尔穆月朝后一个空翻,化为狼身,往东环奔去。
儿怀大惊,收不住刀势,只好就势射出弯刀,却也险险被蚀狼避过。
“该死!”儿怀大叫:“驱躯师,拦住牠!”
原来尔穆月早就看穿了儿怀的诡计──他故意守住西环,让对方以为目标在此,好为东主子争取时间。但尔穆月更相信疆图侯的直觉──它一上楼就往东环而去,树生必定在那儿!
驱躯师拔起镰刃与锁链,想如擒住疆图侯一样拿下蚀狼。蚀狼故意露出破绽,让锁链缠上牠的脖颈与腿脚,驱躯师正得意,然而体型比他大上一倍的蚀狼只消一阵甩动,就足以将他抛上天际,而他急着抢功,不愿放手。等他远离了疆图侯,正是蚀狼攻击的好时机──只见一阵如雷雨般密集的毛针密扎扎地射出,将驱躯师整个人钉牢在天花上,他连呜咽一声都不及就死去了。
儿怀却趁着牠落地要挣脱锁链时,整个人扑上牠,拉起链头、并用四肢牢牢地锁住牠的行动,更抽出匕首,朝牠胸肉猛地一刺。蚀狼越是挣扎,那刀口刺得越深。而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手被蚀狼的血吃着。
蚀狼不断地跳跃、碰撞,却怎么都甩不开意志坚定的儿怀。
“要死一起死吧……”他冷笑着:“蚀狼!”
死?
不,没救到那小鬼,牠不允许自己就这么死去!
儿怀怀中一松,原来蚀狼又化回了**的人形。
他怔愣的片刻,尔穆月已抓住他的肩臂,将他用力地往地上一掼。儿怀也不甘示弱,奋不顾身地与他扭打起来,过程中不断沾上尔穆月身上的毒血,烧灼他的皮肉,却不见他有任何退缩。
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东主子那愚蠢的愿望,他甘愿牺牲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愚忠的人?!
尔穆月一气,扯住儿怀的头发,用头猛力一撞,儿怀被他撞得头晕目眩,终于给他压在身下桎梏着。
尔穆月手上沾着自身的毒血,威胁他:“你再反抗,我就弄瞎你的眼!”
儿怀则握上他胸侧的匕首,自弃地笑着:“那我会,先把刀拔出来,让你失血而死……”
“你不要命了吗?!”
“你才不要命,为了那女孩,你甘愿这么拼命?”
“那小鬼是无辜的,你们为何老要伤害她?!”
儿怀不解地看着他。
“我竟然会从你口中听到有人是无辜的……”
尔穆月皱眉。
“你真的变了,蚀郎。”儿怀说:“要是以前,我早被你灭口,哪来的机会与你说上这些话?”
他放开了匕首,闭上眼,放弃谈判与活下的权利。“别费事弄瞎我了,直接杀了我吧。”
尔穆月怔了半晌,才说:“你也知道,东主子的行为明明是错的,为何还要一味袒护他?”
“他是让我重生的主人,我不保护他,我的存在有何意义?”儿怀淡淡地说。
“但是他要毁灭世界!”
“我每晚都在替他除魇。”儿怀却是说得理直气壮。“只有我知道,这么做,他才可以解脱。你不也曾恨到想杀了所有人吗?”
尔穆月无法反驳,只是不屑地哼着。“愚蠢!”
愚蠢却善良的家伙,总是被人任意牺牲。
他不杀他,拿来锁链将他缠住。
儿怀有些讶异。
“我的目的是来救那小鬼,不是杀人。”尔穆月拿来布巾摀着伤口,质问:“杭树生到底在哪里?”
“她在你救不到的地方。”
尔穆月虎目一瞪。
儿怀嘲讽地笑:“东主子让我和驱躯师留在这儿,不过是想愚弄你们,让你们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