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瑰,吐出来!”(1 / 2)

“温瑰,吐出来!”

一路上温瑰坐在车上就捂着自己的头缩在后面的角落里,从头到尾的喃喃就没停过,后面一片黑暗,靳顾一只能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的状态。

脆弱的,随时会崩塌的,外面的盔甲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女人苍白的脸盯着一处出神,沉闷,压抑至极的气氛在车里蔓延,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最后只剩下窒息般的绝望。

等一到地方,温瑰就踉跄着跑下车,她甚至都等不了电梯,就硬是浑身颤抖着爬了六楼的楼梯,等靳顾一停好车追上去的时候,她正在暗密码。

由于手抖,她好几次都按不对,靳顾一手指伸过去,耐心问她,“密码多少?”

“0603。”

靳顾一当时愣在了原地,指尖都顿了顿。

温瑰见他不动了,就又准备按密码,结果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替她按了数字,“叮铃”一声,门被温瑰一把推开。

进去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靳顾一刚开灯,温瑰已经跪在地上翻柜子,每个柜子能翻的就翻,东西撒了一地,满地狼藉。

她的背影是那样的无措又煎熬。

靳顾一无声地接了电话,回了几句简单的,“对,叫医生尽快过来。”

温瑰一直找,怎么也找不到,越翻越急,把脸都翻红了,钥匙,手机,文件,电板,卫生纸,就是自己要吃的药。

她嘴里喃喃着,连她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像个快发病的疯子。

靳顾一压着一股阴郁的劲儿走过来,“名字叫什么,我帮你找。”

靳顾一蹲在旁边的柜子里帮她找药,尽管他并不打算让她吃,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不稳定了,最应该做的是去医院。

温瑰累了,也快疯了,她不管了,干脆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通通倒在桌子上,然后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塞的都从嘴里溢出来。

她开始干呕。

靳顾一听到窸窸窣窣的颗粒撞击桌面的声音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转头一看,眉头先是紧紧一皱,随后指尖伸进她的嘴里,碰到了她的牙齿,湿润润的:

“吃什么呢?!吐出来!温瑰,我他妈让你吐出来!”

靳顾一呵斥她,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温瑰满脸泪水,眼角流出痛苦的泪水,“你,你别管我,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我必须得吃,不吃我受不了,呕——”

“.........我找不到,我就是个神经病........”

她找不到。

她像是喝的醉醺醺的,昏昏地躺在地上,连迄今为止的人生的崩溃,失败,压力,都一并浮现在脑海里,如潮水暴涨,如飓风一般席卷而来。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有多愚蠢,多失败,多荒唐。

她病了,病的不轻。

她也死了,死的无声无息。在八年前离开靳顾一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自己亲手埋葬了。

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只敢一把推开门,抓了一把又一把安眠药塞进嘴里,她想让自己睡过去。

睡过去就好了,睡过去就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是个固执的流浪者,不被这个社会接受,社会无情地将她裹挟其中,她不得不学着贴着假面示人,不得不做着一切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他人的背刺,利益的追逐,家庭的潮湿,爱情的黄粱一梦。

温瑰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丢掉了一切。

温瑰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用鲜血书写着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在被无情打回后,她的内心却只有愤恨。

她不愿茍合,不愿低头,不愿妥协,不愿被人欺辱还不能还手。

明明一再地被这个社会的各种规则无情鞭打,却还是踽踽独行,拖着一身的伤疤前进,想去搏一搏那虚无缥缈的正义与公平,她很可笑,又很可悲。

她的大脑发懵发白,大脑最深处的神经被什么狠狠一抽,她的思绪猝然被拉回了几年前,她在美国攻读博士的第二年。

她的留学生活过得还算可以,成绩,生活,她都良好兼顾,有时候会去打工,挣的多余的钱会寄回去给温硕言照顾家里,还有他的学费都是她的奖学金。

温硕言有时候不想要,却还是被她强塞在怀里。

温瑰在国外的几年积累的很多经验,结交了不少外国志同道合的友人,可比起她所在的国际排名前三的洛可尼大学里的卧虎藏龙,她的背景总是不够看的。

她把握住能把握的每一个机会,不放弃任何能向上攀登的机会,什么活都干,什么活都接,人际圈逐渐拓展起来。

终于在博士第二年,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段时间美国高层发生了多起极其丑陋的政治事件,涉及多国政局不可言喻的诸多秘密丑闻,多名政治官员惨遭暗杀封口。

那段时间国内枪击事件频发,人人恐慌自危,高层在血洗每一个知道秘密的人,可还是有人联系到她们这些记者请求移交证据曝光高层。

学校自然很重视这个机会,可牵扯到与官员见面等等问题,要知道他们不知何时就会被暗杀,或者突然发生车祸,或者在家离奇身亡,亦或者被仇家当场射杀.....跟他们牵扯到的人都不安全。

这种关乎全球最高政治事件一旦做好,你绝对将声名远扬,名垂青史。

可每个人都惜命,不敢回应。有的富家子弟也不需要这种在刀尖舔血的机会。

况且这种是最容易遭报复的。

最重要的是,学校为了鼓励学生,开设了巨额奖金,在当时那些奖金可以彻底还清温如周当初欠的那些钱,温瑰当时站在公告牌前,心脏砰砰直跳,她承认她心动了。t

有了这些钱,她可以还清大部分债务,还能有足够的钱让温硕言上完大学。

除此之外,温瑰其实一直想有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巨大的,让所有人都认可她的机会。

别人孤立她,打压她,欺辱她,看不起她,她偏偏要迎难而上,登上顶峰给你们所有人看。

温瑰就要做人群里的顶尖,做那万分之一的记者。

她想用实力踩碎世人所有的偏见与针对,让以往欺负过她的人都被她甩在身后,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惶惶度日。

温瑰去找老师了。

“温瑰,很高兴你有勇气站出来,如果你能做好这个新闻,我们保你前途通途,这是你人生有史以来最大的机遇,一定要把握住。”

试问,人生能有几次这样转折的瞬间。

抓住了,就绝对不能放开。

温瑰当时说,“好,我会努力的。”

温瑰私底下会见了多国政要,收集了无数信息量巨大的,足以影响多国政治结构的资料与政局,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是去某个地点,最后一个见的是一堆美国母女。

美国女人叫吉娜,据她所说她是重要官员家里的保姆,她所认知的官员前段时间遭到暗杀,但他早有准备,提前将资料叫交给了她,这件事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们当时坐在她的车上,这些人都是她雇佣的保镖,三个人负责护送她立刻出国,她怀里的孩子还很小,把u盘递给了温瑰,“我的任务完成了,希望你们能保管好。”

温瑰收下了,“谢谢你的勇敢。”

吉娜摇摇头,“我并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一个保障。他给了我一大笔钱。”

即便如此,温瑰还是说她很勇敢。

谁知这样的温馨紧紧维持了几分钟,几声冲天的枪响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紧接着她们的车辆开始剧烈摇晃,无数子弹打在周围玻璃上。

幸亏这是防弹玻璃,可是也禁不住人心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大家尖叫着,呐喊着,捂着头缩在车座里,司机费力转着方向盘大喊让大家坐好了,但没撑多久车辆就报废无法动弹,大家只能弃车逃生。

紧接着就是无数枪林弹雨,双方拿着枪击互相轰击,几个人掩护她们撤离,锐利子弹擦过耳朵钉在对面的墙上。

温瑰当时都不敢停,一摸耳朵全是血。

从没有遇到过这种场景,可怕的是现在温瑰每天都在担心这些事情,结果担心应验了,她们穿梭在子弹弹道里外,听到旁边的人子弹换了一膛又一膛。

很快有人死去,上一秒还在温瑰背后的保镖,下一秒就被爆头,滚烫血浆飞射而出濡湿了温瑰的袖子。

在那一刻,温瑰的手就开始剧烈颤抖了。

她这才真正的,恐怖地,被迫地认识到。

原来人的生命是有温度的。

它的温度是这样的高,这样的烫,这样的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