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的人转瞬闭眼死去,留在她们这些胆小的茍且偷生。
“WEN!你在干什么!快跑!”吉娜拉着她往前跑。
温瑰流的泪是恐惧的泪,跑的路上一旁升起巨大的爆炸,车辆撞击爆炸,钢铁被碾压踩碎,火红色的火光烧的她的脸都烫。
她的眼神瞥过去,有的人身上全是火,正在惊恐地挣扎着,绝望的呐喊着。
果然这种活没人愿意做,可一说有钱,又有人干了。
所以,到底是穷要命,还是命重要?
温瑰的大脑已经快无法正常思考,她粗粗地喘着气,今天她该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轮胎骤然摩擦地面,呼吸被无声压抑着,与爆炸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连呼吸都要被掠夺,奔跑的道路这样窄,这样崎岖。
很快就有人包围这里。
她们只能躲在车后面,孩子一直哭个不停,吉娜一直捂着她的嘴,这一路跑过来并不顺利,吉娜胳膊中了两弹,温瑰腹部中了一弹。
温瑰无力地靠在车轮旁边,无力地捂着腹部不断汹涌而出的鲜血,嘴唇发白剧烈颤抖,她的心脏开始变慢,身上的温度在流逝,手上全是血。
可她走不动,也起不来了。
吉娜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泪水流不完,事已至此也回不去了,一直在旁边碎碎念,请求神保佑。
她出神来给温瑰止血,撕自己的衣服想给她裹一圈,还让她撑住,不能睡着,她还要带温瑰去国外的沙滩晒太阳呢。
温瑰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皮越来越重,耳边的轰鸣声,大脑一团乱麻,她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手机震了两声,是她的手机,她低了低眼,吉娜知道她想看,于是替她打开手机,夜晚黑暗。
除了不远处冲天炸裂的火光,就是眼前这片屏幕了。
[温硕言]:妈妈在前天23:30去世了。你尽快回家一趟。
[温硕言]:爸撞了墓碑。疯了。
温瑰登时瞳孔睁大,心跳频率瞬间飚到最高,肾上腺素爆发,她的气节都好像在瞬间崩塌,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席卷吞噬了她的意志。
没等她缓过劲儿来,几声枪响,一旁的吉娜蠕动了几下身子,也向一旁斜着,贴着车体倒了下去。
只剩下嚎啕大哭的孩子。
吉娜身上飚出来的血浆溅了温瑰一脸,她现在身上确实血,到处都是血,哪里都是红色的,可怕的红,来自人体的红。
一股可怕的悚栗笼罩了她,几乎快要将她吞噬,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瞬间炸起,她眼眶要渗出血,红血丝密布。
等她扭过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人举着枪在往这边瞄准,温瑰粗略的判断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应该打不到她——所以真正要枪击的是吉娜的孩子。
母亲......
一个女儿,怎么能没有母亲呢......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温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俯身,挡在母女身旁展臂,飞速的子弹在那一刻格外的漫长。
她甚至看清了子弹表面的纹路,马上冲她的额间飞过。
“砰——!”
想象中的痛苦没有袭来,当时一片黑暗。
“温瑰——!”一道绝望声音喊了出来。
但她听不到,全身血液倒流,耳畔鼓鼓嗡鸣。
“砰——!”
背着光,根本看不清是谁。
温瑰当时几乎是躺在血泊里,逆着光,好像又来了很多人,几声枪响过后,那群人被迅速制服。世界又开始光怪陆离。
她的思绪飘忽神游,过往生活中无数过往在脑海中闪现。
这个世界对她的偏见太多,她总是闷这头向往上撞,撞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妥协,头破血流已是常态。
当时她躺在地上,连裙摆都被泥土浸湿,额头的血流止不住,眼瞳里渗出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一抹高大身影冲了过来,紧接着砰地一声枪响。
那个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鲜血淌了一地,连她的心都要染红。
柑橘香.......吗。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温瑰后来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她的手术很成功,等她能下床了,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还记得的,当时有人替她挡了枪,不然她真的会死。
她拄着拐杖在医院走廊里游走,路过一个病房就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要找的人,结果找了几个,迎面突然从病房里出来一个人。
江烬生。
江烬生穿着一身蓝色牛仔外套,还是那张脸,线条锋利,五官挺立优越,单眼皮,眼型狭长,这么冷冷掠过来自带压迫感。
他长大不少,也长高了,浑身上下都是高冷的气质。
冷白调的光线扑过来,他眼底布上几丝阴翳,似乎是没休息好。
“江烬生?你怎么在这里?”温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很是意外。
江烬生是有点小惊讶,随后不动声色地往病房里瞥了一眼,向前走了走,想扶她回病房,手轻扶上她的手臂,“我来看我弟,他有渐冻症,在这里养病。”
“你这是?”
温瑰往后面的病房看了眼,“那我要过去看看你弟弟吗?他怎么样了?”
她面色还很苍白,江烬生看着这一幕微微垂了垂眸,没什么情绪波动,“他还好。你t有事吗?”
温瑰摇摇头,“还好。有些人都死了,我还活着。”
江烬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向来沉默寡言。
后面江烬生出于礼貌照顾了她几天,温瑰还看到了林俞,那时候她才知道,林俞已经是江烬生的女朋友了。
温瑰当时说了句真好。她还说,江烬生真的很喜欢你。
林俞微微一笑,给她削了个苹果,“温瑰学姐,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这是你的第一要务。”
温瑰当时没什么心情,“我妈妈前几天去世了.......我想没几个人在乎我的生死的。”
林俞当时敛了敛神色,认真地告诉她,“有的。”
“你要养好身体。”
“不然.......有人会伤心的。这是真的。”
温瑰当时苦涩一笑,“谢谢。”
后面温瑰问了警察,救她的人不愿意透露姓名,在温瑰的强烈要求下,温瑰要到了他的信用卡和联系方式,定期打钱给他。
每年还会给他送一些大大小小的礼物,还有手写的卡片,为了感谢他的恩情。
她每年都会写,一年没落下。
后来温瑰的新闻引发了美国国内非常大的震动,政局几乎重新洗牌,她也因此获得当年的普利策奖,她在当时拍摄了几张非常具有冲击力的照片。
温瑰的名字彻底响彻国际新闻界,俨然几乎要站在新闻界的顶峰。
之后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消息。
“你胆子真大,这那种事都敢查。本来你要被学校迫于上面压力开除的,事实上,是有人在保你,硬是把你保下来了,不然你当初那些新闻都发不出去的。”
温瑰当时说了句也许是好人多的原因。
在那之后她便回国参加妈妈的葬礼,这几年的经历让她精疲力竭,她做到了年轻媒体人的顶峰位置。
可她太累了,亲人的离世让她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活这一世,总有些东西是比不上亲情和陪伴的。
她回国了。
她真的需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