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泪止(2 / 2)

我和我的女孩 李子糕 1638 字 3个月前

她扯了一下嘴角,说,“我的存在就是他们的报应。两个爱闯荡爱折腾的人,生出了一个既没有特长也没有胆魄的孩子。我的存在就像是个笑话,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被拖拽着往前走……有时候,爸爸会在家里提起你,他也常看你的作品,我能感受到,爸爸更喜欢孩子的是你。”

“他喜欢的不是我,”施嘉意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个问题她有着绝对的发言权,“他喜欢的,是一个能为他带去荣光和面子的孩子,是别人会用羡慕的口吻对他说‘你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女儿’的孩子。那可能是二十七八岁的施嘉意,但绝不是他施建宇曾经的女儿。”

施嘉姮愣愣地张了张口,表情愕然,而后又点点头,喃喃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做施建宇的女儿是不能让他满意的,你应该意识到了这点。”施嘉意说,“但你也可以是其他任何身份啊!听说你上了哈佛的法学院,为什么没有从事相关的行业呢?”

法学院。

施嘉姮心头一颤,和这三个字一齐到来的不是获得满绩点的电子成绩单,不是在课堂上和同学因为观点差异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也不是同窗的黑人朋友满怀憧憬,说完自己要回到祖国怀抱推动国家法律体系完善后问她——

“你呢,Krist,你的理想是什么”。

比美好回忆更先到达施嘉姮眼前的,是她兴冲冲拿着最优等毕业生的荣誉证书回到家中看见的,施建宇平淡脸上露出的轻松神色。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瞬的轻松不是对“施嘉姮”能力的肯定,而是对“女儿”即将正式进入公司为自己分忧的满意——

尽管她未来做的这些事情和自己的本专业毫不相干,甚至有时还需要在酒桌上发挥一个助兴或辅助话题的作用。

“我……”施嘉姮露出往日面对同窗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可能并不适合这个领域,而且,我……”

施嘉意打断她,“你就这么听施建宇的话?”

“……他有时候是个好父亲,我不能……”

“和自己的未来和前途相比,也还是父亲重要吗?”

“……”施嘉姮咬着唇,没说话。

过了许久,她说,“可是……可是……”

她的心里宛若火燎。

可是,爸爸说只有我能帮他分忧,他说他需要我,他说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我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理由,在对上施嘉意那双含着愤怒的眼睛时,突然变得逊色无力了。

她明明都是这样想的呀!每一个流泪的夜晚,她明明……

都是这样劝解自己的呀。

最终,施嘉姮的眼里出现了短暂的茫然,她歪着脑袋,似是疑惑,“可是……可是,如果不做爸爸的女儿,我还能做谁?”

轰隆——

矗立的楼宇间又是一声撼天动地的雷响。

玻璃门依旧匀速旋转,闪电划过天际,天地间骤然白光大闪。

施嘉意一袭黑裙,神情凛然,挺拔的身影被亮到刺眼的纯白笼罩。

施嘉姮缓慢地眨眨眼,对面的女人忽地变回了视频作品里的“春作诗”。

她露出了“春作诗”的招牌笑容,那是一种让人看见,就觉得世界上的一切糟心事儿都不事儿的,带着安抚性的,鼓励性的笑容。

如果不做爸爸的女儿,我还能做谁?

多么可怜又可笑的问题啊,好像母亲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女孩,就该收敛天性,乖巧贴心,满足父母的期盼,不管这期盼是否会折断她渐丰的羽翼。

柔和的暖光灯下,施嘉意的回答掷地有声:“既然不想做爸爸的女儿,那就做你自己!”

见施嘉姮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她再一次重复说,“如果不知道做什么身份才能不那么痛苦,那就做你自己吧!在世界为你附上固定的角色身份之前,认真地找到自己,做好自己。”

说完,她从玻璃门离开,抖了抖伞,撑开。

薄黄的路灯下,她看见对面停着的车亮起车灯,毫无障碍地照亮了她即将要回到车内的路径,她在弱光环境里看不清东西,此时眯了眯眼,也依旧看不清车里人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回家的两人在玄关处拥抱,隔着潮湿的衬衫,施嘉意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胸膛,以及胸膛里有力跳动的心脏。

“抱着你的感觉真好。”施嘉意轻声说。

“抱着你的感觉真好,”陆垣也说,“抱着你让我感到幸福。”

温柔而绵长的亲吻后,施嘉意搂紧他的脖颈,脑袋贴着他的锁骨,“我也是……我也同样为这一刻的拥抱感到幸福。”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