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猜不到里面放置的什么,阮瑟侧目,“要打开吗?”
“嗯。”
“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阮瑟从善如流。
没有安放任何机关,锦盒很是好开,似是有两层。
盒子打开的刹那,她便看到好几页扣放着的、稍许泛黄的纸页,不大不小,隐隐约约透出墨迹和印章痕迹。
阮瑟甫一将东西翻转过来,入目的便是一张地契。
是息州赢黎城的一处宅院。
府邸地契后跟着的,也都是赢黎铺子、田产、庄子的纸契。
不用细看,阮瑟都知道这些全是父亲和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是除银两古玩之外,阮家全部的地产。
自三年多前父亲去世后,这些纸契全部被阮吴氏把控着,包括母亲留给她的那一部分。
去岁离开息州时,阮瑟并没有从阮吴氏手中将这些东西要回来。
准确地来说,是柳州牧和阮吴氏向她施压,无论如何都不愿还给她。
如今就这么真切的被她握在手中。
“
抑制着微微颤抖的手,阮瑟放好地契,打开锦盒的第二层。
是支木簪。
连理枝一般的梅花木簪。
她下意识擡头看向搁置在榻上几案一白一红两支梅花。
横叉在矮盆的枝桠上,相依相偎。
姿态同国清寺西苑的那棵相思树很是相似。
或是被人照料得很好,时隔一个多月,这两枝梅花仍是盛开,花瓣较月前更为大朵,香气轻浅悦人。
手中的这支木簪,更像是对这两枝梅花栩栩如生的浓缩与雕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木簪上的梅花似是还没开到全盛,仍留有一朵花苞。
簪体上还留有稍为明显的斫痕。
指腹摩挲着木簪,阮瑟心里忽的生出一个很是大胆的想法。
她探手与赵修衍十指紧扣,抿唇,迟疑中又半掺着不可置信,“王爷,这木簪……是你亲手斫的吗?”
年年雕琢木簪的工匠不可能会在簪子上留下斫痕。
而手中这支……
阮瑟垂眸细细端详着,刻痕有些清楚,梅花的栩栩如生之中还有些刻意。
乍一眼还好,细瞧之下还是会发现些许蹊跷。
赵修衍见阮瑟指尖始终停留在那道斫痕上,别开目光,掩唇轻咳,“府中正好还有沉香木,想你缺一支木簪,便请工匠指点了一番。”
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除夕夜折的这两枝梅花,再久也留不过早春。”
“我便只能按照连理枝的模样,斫一支梅花木簪。做你鬓边相思,也算长存。”
这两句话,赵修衍是看着阮瑟明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珍而重之,不敢轻负。
目目观觑之间,情衷流转,温柔迤逦。
阮瑟忽的失了所有言语。
今夜如同泪水决堤一般,她总是被触动,洇湿眼眶。
明明不该再□□复地动容、不顾一切地跋涉而去。
但这抹春风太细腻,方方面面,桩桩件件都在撼动着她摇摇欲坠的清醒。
即便眼前仍有天堑横贯,是她与他都无法轻易抛却的旧事。
可在这一刻,她蓦然生出一种孤勇。
为他这一份珍视爱重,为她自己的倾盖如故。
阮瑟放下木簪,一手撑在几案上,一手搭在赵修衍肩头。
她挺直腰身,前倾,顺从内心最为真切的反应,给予他最为热切的回应。
细雪般的碎吻落在赵修衍唇畔,阮瑟并不急于抽离,仿着赵修衍从前的模样在他唇畔辗转流连,经由唇峰深入。
相触的瞬间赵修衍便反客为主,手掌固定在她腰身,不自觉地将她拥向自己,拥得更紧。
双手齐齐扶在他肩头,阮瑟青涩而又坦然地回应他。
阖眸之时,耳畔的呼吸声渐重、心跳声愈发明晰。
交织混杂在一起,无端惹人更为生情。
半晌后,赵修衍甫一放开阮瑟,她的浅吻便从唇畔辗转至他颈侧,流连于他结喉处。
时而轻啄,时而吮吻。
这是自燕欢楼那夜之后,阮瑟第一次如此清醒、主动地撩拨他。
往昔不是没有情难自已的时候,但都是点到为止,直至浪潮褪去,从未再深入过。
这一次却岌岌可危。
赵修衍深深吞吐几息后,一把抓住阮瑟在他身上到处作乱的柔荑,声音沉沉,“瑟瑟,你当真想好了?”
“今日是你生辰,我送你……”
只是觉得时宜恰好,他手中也有这些她所需要的物什。
并无此意,也不在他预期之中。
赵修衍攥紧阮瑟腰身,眸色一黯。
终究还是无法免俗吗……
“嗯。”
阮瑟轻应一声,话音刚落时便在他结喉上小咬一口。
很轻很轻的力道,却激起一阵酥麻。
不再多想,赵修衍打横抱起阮瑟,三两步径自走向床榻。
帐幔层层而落,明朗烛火霎时变得昏黄。
像是倏然被人夺走所有清明,阮瑟只觉身上一轻,帐幔忽起忽落,衣衫随之落出床榻。
鬓上簪钗脱落,落地时发出清脆而短暂的一声碰撞,稍纵即逝。
颈侧浅吻不断,时断时续地传来刺痛感。
阮瑟只觉整个人被带入熟悉而又陌生的缥缈仙梦之中,眼前朦胧氤氲,手边唯一的真切只有身下的席褥,以及被她攀依着的他。
不知漂游多久,一阵痛楚陡然将她从无边云游中拽入凡尘。
似是为了安抚她,男人轻浅且温柔的浅吻,从她前额辗转至眉南,唇畔蔓延至耳垂,如之前的梦呓一般,“瑟瑟。”
短暂的清明之后迷蒙愈甚,阮瑟下意识地应声,无涯沉沦。
“今日生辰礼,还合你心意吗?”赵修衍转移着她的注意。
“嗯。”
“今天在谢家,谢夫人待你如何?”
“挺好的。”
而后不论赵修衍在她耳畔问她什么问题,她都只留下一声“嗯”、“好”。
除此二字真言外,别无其他。
恰是适合哄骗之际。
赵修衍不由得轻笑一声,手掌抚过她有些汗湿的青丝,再度抛出日前他问过的话,“瑟瑟,做本王正妃,好不好?”
最后一句好不好,他刻意贴于她耳边,低沉而又缓慢地询问她意见。
是再明显不过的蛊惑和将引意味。
红浪翻涌,阮瑟听不太清他前面问了什么,只听见“好不好”三个字,下意识便做了回应,“好……”
“明日醒来后不许反悔。”
“嗯……”
**
翌日巳时,金銮殿。
赵修翊打量着无故不上早朝的赵修衍,目光耐人寻味,言辞却如家常,“你今日是遇见什么好事了。”
截然不同于他往日的沉稳凌厉,今日的赵修衍无端柔和几分,脸色也缓和许多。
看着就比往常好说话。
“没有,一切如常。”
赵修衍不欲多言,绕回正事上,“敬王别院已毁,私兵和军器尽数都被控制收缴,短时间内敬王不会敢再出雍州。”
“也不敢轻易召集私兵。”
雍州地广,敬王私养士兵不会全集中在一处,而是分散在雍州各处。
或是如荷郡的别院,养在距雍州不远、稍近京畿的地方。
荷郡别院被赵修衍命人烧去大半后,私兵也被陈安控制起来,顺藤摸瓜又找出另外三处私训士兵的地方。
敲山震虎,做到这种程度暂且已经足够了。
赵修翊扫视着雍州暗探呈上来的密折,“嗯,不必将他赶至绝境。”
“他按兵不动,你且观望着。”
“裕王那边如何?”
“如常。”
“只是臣弟有一事相求,望皇兄成全。”赵修衍拱手,恭敬疏离,姿态十足。
仿佛面前人不是与他同甘共苦、同闯生死的兄长。
赵修翊饶有兴致地擡头,合上密折,示意他起身,“什么事。”
“朕可鲜少见你这么郑重地开口。”
“臣弟已有正妃的合宜人选,还请皇兄赐婚。”
雍王正妃……
这可是寿康宫多年都没拿下的高座。
轻笑一声,赵修翊已经能预料到赐婚消息传入寿康宫时的反应,“你相中了哪家小姐?”
“谢家养女,阮瑟。”
赵修衍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金銮殿内殿忽然传来一声再清脆不过的碎裂声。
又倏然归于平静。
孟容璎眉心颦蹙,目光紧锁在手背上溢血的伤口处,心下更是如针刺般的疼痛。
回响在她耳边的只有赵修衍的话。
阮瑟,谢家养女。
赵修衍他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的花言巧语和小花招好多(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