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木簪(1 / 2)

替身悔婚之后 扇景 3512 字 5个月前

第31章木簪

◎做你鬓边相思,也算长存。◎

阮瑟愣怔在原地,一手托住走马灯的灯沿,眸中耳畔皆只剩下这四个字。

生辰快乐。

阔别三年之久的四个字再度响彻耳畔,即便她在踏进玉芙苑后就有所预料,一时心头仍旧撞鹿。

有一尾羽毛轻抚而过,留下短暂而又余味颇深的颤意。

二月初的上京城春色将绽,多是迎春花含苞待放、柳枝摇曳抽芽,鹅黄与嫩绿交织出最为赏心悦目的早春暖意。

临面是这样浅淡的春色,阮瑟偏觉得有一阵东风倏然流过被冰寒尘封许久的雪原。

温柔而又刚健地抚过她身畔,裹挟着势不可挡的苍郁,迫得冬雪步步后退,再不得向前半步。

眼波流转的一瞬,她擡眸望见无际无涯的葳蕤花开,争妍斗艳,万紫千红。

皆是奔她而来。

阮瑟拨转着走马灯,定睛瞧着男人苍劲有力的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二月初四是她的生辰。

知晓她最钟爱的花是粉玉兰。

而今还不是玉兰醒绽的时候,玉芙苑正中的这棵树上却被绑满了粉玉兰。

仍旧是用上好绫罗裁剪缝刺而成,错落有致地捆绑在树上,远观近看皆是栩栩如生。

丝毫不逊色于自然开落的花朵。

也不知他命人做了多久,才能做到这般精细。

放任身子后仰,彻底倚靠在赵修衍怀中,阮瑟一手复上他环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谢夫人……娘那边是不是也是你知会的。”

“是我说的。”赵修衍右手一动,与她十指相扣。

俯身垂首,他在阮瑟耳鬓落下一吻,若即若离的厮磨不歇,“年后回京时我问过丹霞。”

“她什么都同本王讲了。”

从丹霞口中赵修衍的确了解阮瑟许多,对她的喜好更是了如指掌。

只除生辰这件事,去年在见阮瑟第一面,动了想将她带回上京的心思后,他便知晓了。

包括阮瑟十多年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落成墨迹,呈现在他眼前。

但无疑眼下,丹霞才是最好的借口。

他也确实问过,可以无缝地自洽圆合。

末了,他平白多添一句,意味颇深,“小丫鬟倒是了解你。”

“小叛徒。”阮瑟笑骂道。

她艰难地在男人怀中转身,踮脚,玉臂环在他颈间,眉花眼笑,“王爷这是吃味了吗?怎么还同丹霞计较上了。”

这人越来越小气了。

前几日问她为什么要对谢嘉景和颜悦色,今日又明里暗里提及丹霞对她太了解。

丹霞自幼伺候在她身边,同担悲喜。

自父母离世后,丹霞便是唯一愿意陪伴在她身边的人,自然再熟悉她不过。

“要不是丹霞,王爷未必能知晓这么多。”

“本王同她一个小丫鬟计较什么。”赵修衍矢口否认,屈指在她前额上轻敲一下,拿她没半点办法,“你也是愈发大胆了。”

阮瑟半挂在他身上,稍稍歪头,笑得愈发狡黠,“今日既是我生辰,想来稍有逾越,王爷也不会责怪于我。对吧?”

“你啊……”赵修衍拉下阮瑟搭在颈间的手,转而再次同她十指交握。

揉捏着她细嫩白皙的柔荑,他落下看似严厉,却饱含宠溺的评语,“就仗着我心悦你,恃宠而骄。”

“苑内还有些凉,先进卧房。”

“别在生辰日让你染了风寒。”

“我哪有那么虚弱。”阮瑟撇嘴,忍不住反驳道。

任由赵修衍牵着她走进卧房。

比起苑内檐下的悬灯结彩,卧房内就显得正常许多。

与她清晨离府之时一致无二。

只除却苑内屋外空无一人,更不见周嬷嬷和丹霞。

外间食案上已然摆好一桌佳肴,林林总总不下十道,尚且温热,恰是适宜入口品尝的温度。

显然是提早备下,又掐算着时间送到玉芙苑的。

赵修衍阖紧门扉,握着阮瑟的手一同落座,纡尊降贵地替她布菜,“今日周嬷嬷等人不在,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瑟瑟海涵。”

食案上的菜色熟悉,阮瑟一眼扫过去,已经认出四五道息州的特色膳肴。

她执箸,低头细细品尝着赵修衍夹到她碗中的菜。

一道接着一道地品过去,尝完第六口后,她停箸侧目,看向一旁始终衔着温和笑意的男人,“你是不是……派人去过息州了?”

赵修衍知阮瑟一向敏锐,此时猜得更是准确。

眉眼间笑意加深,擡手拨撚着垂落在她鬓边的珍珠流苏,他毫不遮掩对她的夸赞,后又故意问道:“瑟瑟怎么知道?”

“上京城中可无人能做得出味道这么正的息州菜。”

听他明知故问,阮瑟一噎,没好气地乜斜他一眼,微微昂头示意他看向这桌再明显不过的菜肴,“一模一样的味道,我只在嬴黎城的酒楼中尝过。”

息州隶属于江南一带,州中又划分有十一城。

嬴黎是息州最大、最为繁荣的一城,也是阮瑟自幼长大的地方。

承载着她的十五年。

如今远赴上京,她也不会忘却故乡名菜的味道。

虽然她不会做这些菜,但还是能尝出来的。

赵修衍低低笑道,这才供认不讳,“我确实差人去过赢黎,寻了城内最好的掌勺师傅上京。”

“你生辰时,理当要再尝一尝息州的佳肴。”

上京城终归只拥有她三个月。

回忆远不及息州深刻。

就只为了她生辰的这一日,赵修衍不烦折腾、不辞千里地差人回息州寻厨子,又带回京。

一来一去少说也要有十日光景。

阮瑟握紧银箸,低头小口用膳,不敢再与男人对视,只在间隙时闷闷道:“千里迢迢地把人找来,就为这一日。”

“王爷也不怕教人知道说你被美色迷昏了头。”

“你若愿意,本王让那人留在府中也无妨。”赵修衍半是支颐地看向她,提出折中又有用的办法,“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阮瑟语噎,半晌后才想出能形容赵修衍的话,“就王爷的歪理最多。”

她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他就会颠倒黑白、偷换她话中的意思,而后又来故意逗弄她。

轻哼一声,阮瑟佯装没好气地别开目光,一心用膳。

偶尔再替赵修衍布菜,夹杂着诸如“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一道”、“王爷应当没尝过这个”之类的话。

并不絮叨,反而别有烟火气息。

赵修衍自也顺从她,来者不拒,时而为她斟一小盅葡萄酒,一同浅酌几口。

他肩上的伤已经逐渐愈合,见状阮瑟没有再阻拦他饮酒,自己却只轻抿,不敢贪杯。

酒后易胡言,她不想在醉意驱使下说出不该说的事。

再亲手铸就这一场镜花水月。

席至半间,赵修衍不知从哪里端出一个小瓷碗,放置在阮瑟面前,“晚膳不宜用太多,这是今日最后一道了。”

一碗酒酿小圆子,漂浮着零碎的桂花花瓣,浅淡的花香与小圆子的香甜混杂在一起,格外引人馋涎。

阮瑟鸦睫轻眨,低头看向比寻常更大更圆一些的小圆子,复又擡眼望向同是定神瞧着她、眉眼温存、笑意不减的赵修衍,眸中困解不消,“难道不应该是长寿面吗?”

据她所知,不论是在上京还是在息州,过生辰时阖该都是一碗长寿面才对。

怎么换到她这里,就变成了一碗……不似寻常的酒酿圆子?

“原本应当是长寿面的。”

“可丹霞同本王说,从前有人过生辰时不喜欢吃长寿面,吵着闹着要吃酒酿圆子,我便让人换了。”

“总归你我还年轻,等再过三十年,你不喜欢吃长寿面,本王也该让你吃了。”

他们之间阖该长寿情深,再同渡数十个春夏生辰。

赵修衍把汤匙递给她,“瑟瑟,尝尝味道如何?”

“丹霞这个嘴巴漏风的,怎么这事也要同你说。”接过汤匙,阮瑟垂眸眨眼,眼前一片氤氲,清泪却不能落下来。

她如今也算是终得圆满,踽踽独行过三年昏暗,而今良人在侧,亦有养父养母为她周全,归途坦荡明亮。

万事都欣欣向荣,她应当欣悦才是。

竭力忍住始终在眼中打转的泪珠,阮瑟舀了一勺小圆子入口。

除却半勺的酒酿、细碎的桂花外,她更尝到一口更为浓烈、清甜的桂花蜜,在她咬破小圆子之后,唇齿都留香。

“这圆子里面……裹了桂花蜜?”

赵修衍点头,“见你喜欢,就让他们做了。”

哪有人这样乱折腾的。

阮瑟不断腹诽,仍旧阻止不了心原一溪暖流泠泠流过,萦回曲折。

不是烈火,却轻易燎原,寸寸热烈;东风不折春草,吹开一树情衷,满枝花开。

教她阖目观心,俯仰皆沉沦于他的温存之中。

明都是些不甚起眼的小事,桩桩件件都被他放在心上,付诸于言行,万般铺陈在她面前。

不想避,也绕不过。

她只能怀揣着最后一捧月光,从踌躇走向笃定,行至他身边。

自此尘曦终落。

“生辰日不能落泪。”见阮瑟用完酒酿圆子,清泪还未消褪,赵修衍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你的十六岁,应当是欢悦愉婉的,不能哭。”

指尖抚过眼角,微微有些湿润,阮瑟把罪过全推到他身上,“都是你招惹的。”

“是我惹的,可这些还不够。”

“还有什么?”

赵修衍笑意朗然,却不愿当即告知她,继续故作玄虚,“等你沐浴出来就知道了。”

**

湢浴里传出似有若无的水声,时断时续,等阮瑟出了侧厢重回卧房时,食案上的膳食已经被人撤得干净,桌上只留了一盏昏黄烛台。

与内室通明的光亮相映,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阮瑟放下擦拭长发的巾帕,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走向内室。

褪下白日里的锦衣华服,此时男人坐在窗前小榻上,只着一袭中衣,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不疾不徐地翻阅着古籍,明亮烛火在他身侧摇曳,半明半昧之中更显他的儒雅清俊。

阮瑟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下一瞬便听到男人低缓沉沉的声音,“瑟瑟过来。”

被赵修衍察觉到,她也不再收敛放轻脚步声,一如往常地走到榻前,借着烛光扫向他面前的书,“王爷怎么沉迷周易了?”

“闲来无事翻两页罢了。”

随口应着,赵修衍示意阮瑟坐到他身边,又从一旁摸出一个锦盒,放到她怀中。

不再故弄玄虚,亦不等阮瑟开言相问,他适如其分地坦白道:“这才是我想送的生辰礼。”

“今年的。”

怀中锦盒并不重,是阮瑟很轻易就能拿起来的程度。

甚至比谢夫人给她的那个还要轻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