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取出图纸看了两眼,他便激动地从凳子上蹦起身,眼睛冒光地扫描图纸上一处处细节。

上面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标注,岳千里看得不尽兴,没看完铁盒子里的全部图纸,就迫不及待地卷起。

他要去太璟宫问个清楚。

还没走出工部大门,就撞上迎面走来的影卫。

影卫统一服饰一成不变,岳千里瞧上一眼,便认出来人是影七。

影七扎一条金黄色的辫子,垂在胸前,西域人的脸庞深邃立体,很难认错。

他记得,这个人擅长使用暗器。

影七大长腿一迈,揽着岳千里的肩膀往工部里面走,“主上派我来帮大人,匣子里有图纸注解,大人若是看不明白,便参照着注解看,若是还看不明白,便来问我。”

工部里的人看见影七,脸上表情都带着惊讶。

影卫属于在暗中执行任务的特殊团体,陛下的影卫一般跟在陛下身边,或是守护陛下安全,或是外出杀人,他们是影子,是死士,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出现在阳光下。

陛下为何派一个影卫来工部?

莫非岳千里向陛下告状了?

他这是气走尚书大人还不满足,还想拿他们的人头?

工部官员们战战兢兢,见岳千里走过来安排任务,个个站起身认真听着,生怕起身迟了,被影卫盯上。

一个月过去,工部没有得到片刻闲暇,忙得热火朝天,户部尚书过来串个场都插不进嘴。

他许多年没看见工部忙成这样,离开工部后,一转身便去了睿亲王府,将这件事告知摄政王。

殷昊也不着急,在案上放了杯刚煮好的茶,擡手对户部尚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户部尚书捧起桌上的茶,小心谨慎地续了一口。

殷昊好整以暇道:“你可看清他们在忙什么?”

“他们做事时藏着掖着,下官也看的不甚清楚。”户部尚书说出自己的猜测,“应当是在打造兵器,银子一笔一笔地往工部拨,恐是有战事起。”

殷昊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陛下上个月遣骠骑将军讨伐月氏,花了不少银子。”

“是啊。”户部尚书也觉得奇怪,“陛下登基后,国库并不充盈,讨伐月氏需要银子,制造兵甲也需要银子,光盐利所得,能支撑这样的开支吗?”

殷昊瞥了他一眼,“能不能,户部不是最清楚吗?”

户部尚书连忙道:“王爷也知道,最近灾情频发,收上来的税都来不及补窟窿的,这个季度几乎是负收成啊。陛下哪里来的银子打造兵器?”

“莫非……”户部尚书突然止了话音。

殷昊眼神示意让他说。

户部尚书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前段时间坊间传过一段流言,说镇国府私藏大量珍宝,都是东胡那边送的。正是得到这笔巨财,镇国大将军才为东胡打开郇州的大门。”

“许是陛下从方子衿手里拿到了这笔银子。”户部尚书煞有其事地看着殷昊,“宫里的事情下官不清楚,但国库里多出的这笔银子来路绝非寻常。”

殷昊端起杯子,漫不经心地喝上一口茶,遗憾地吐出一口胸膛里的浊气,“镇国府吗?”

打发走户部尚书,殷昊望着面前凉透的茶盏,笑着摇了摇头。

“修容,你也觉得小皇帝手里的银子是从镇国府得来的吗?”

没有人回应他,殷昊望向院里的天空,自顾自地说道:“当年,靖宣帝风头正盛,也有段峥嵘岁月,是个千古难得一见的商人呢,可惜士农工商,商最次等,无人见过他那般模样。”

“事关国运的宝贝,原来是他留下的黄金。”殷昊笑了,起身走向飞羽阁。

期间,林青青和方子衿出了一趟宫。

林青青看过原著,知道鬼卫军的据点是在京城郊外一个叫蜃楼的地方,这个地方处于地下,地图上寻不到。

书里的鬼卫军是在方子衿得到两份信物后,主动找上门的。

鬼卫军应战乱而生,战乱起,鬼卫现。

如今战乱未起,只能靠人寻找。

所幸青铜棋盘上有指示蜃楼的位置。

她和方子衿来到指定地点,却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

影卫寻了个遍,也只找着一片废弃墓地。

“墓地?”林青青眼睛一亮,拉着方子衿就找了过去。

她猜想的没错。

墓地排列着无数墓碑,有一座墓碑上刻着“蜃晓说峮寺贰2二五九一斯弃搜集本纹上传”字,墓碑上面的缺口与天罗令、龙凤佩完全吻合,这里就是蜃楼的入口。

林青青使用天罗令和龙凤佩打开通往蜃楼的地下大门。

拾级而下,拐了无数暗道,台阶才开始往上。

暗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缝里有光。

影二和影四合力推开青铜大门,推了四分之一,便被林青青及时喝止。

光线照射进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林青青抿直了唇角。

院子是寻常的院子,可楼却不是正经的楼,门外面的景象也不是正经人能看的画面。

不断有或是欢愉或是痛苦的呻.吟声透过门缝,方子衿还好奇地伸过头来,看向林青青正看着的门缝。

混乱的景象映入漆黑的瞳孔,他神色没有改变一分,只是很快,脑袋便被林青青推了回去。

“影二,去处理一下。”

影二处理速度很快,身形一闪便打晕了外面三个人,顺便将他们脱在一旁的衣服撕了,卷成大被盖,盖得严严实实,完全没考虑人家没了衣服怎么离开。

林青青脚下生风,大步穿行过院子,走向上蜃楼的楼梯。

她上了楼,发现方子衿没跟上来,扭头看向楼下。

少年站在大被盖的三人身边,低着头看着他们,撩起衣摆,似乎要蹲下。

“方子衿?”林青青严肃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少年从一件破烂衣服里抽出一块令牌,食指挂着令牌的绳子,拎起令牌给林青青看。

林青青:艹……

别告诉她,这些是万鬼卫。

别说,千万别说。

林青青眼神太麻木了,方子衿读不懂,隔着上下楼梯的距离,吐字依然清晰:“万鬼卫,贰拾叁。”

他又用长枪挑出一个,“万鬼卫,柒拾玖。”

“万鬼卫,肆。”

林青青麻木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肆?”

少年凤眸盯紧林青青,缓缓说道:“是肆。”

林青青顺着楼梯往下走,停在方子衿身旁,用脚踢了踢万鬼卫肆。

“别装了,去叫人。”

任林青青怎么踢,万鬼卫肆就是昏了,一动不动。

“方……”林青青刚要叫方子衿将人踢醒,万鬼卫肆骤然睁开双眼,伸出双手将“被子”往脖子拎了拎。

他扫视众人,目光停在林青青身上,直到看见她腰间挂的龙凤佩,才慢慢松了口气。

“陛下,可否给属下一点点私人空间,换个衣服?”

影五笑道:“你也没给我们私人空间,进来便给了一个大惊吓,真混乱啊。”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万鬼卫肆一言难尽道,“这个院子鲜有人进,算是我半个住所,我在家里……很正常的事情。”

“三个人……”影四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三个人,真心相爱……”

万鬼卫肆抿了抿唇,目光幽幽地瞪向方子衿,少年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手里还挂着他们的身份令牌。

委实讨厌。

万鬼卫肆被围着看,脸皮再厚也要撑不住了,又道:“场面属实不雅,烦请陛下移步蜃楼,老大在三楼睡觉,他前几日还惦念着陛下,希望陛下能早些集齐龙凤佩和天罗令,挂念得紧,思虑成疾了都。”

林青青也不想盯着一个变态看,拉着面无表情的方子衿就往楼上走,边走边教育:“这些无关紧要又伤眼睛的事情,你日后瞧见了,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林青青嘴角微抽,她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子衿手里还挂着万鬼卫肆的牌子,另外两个被他随手扔到了楼下,只有肆还在食指上挂着。

“哥哥,此人擅长易容,他用的脸是假的。”方子衿又深深地看向脚下,看向那个拥有肆令牌,使得林青青眼神动容的人。

林青青暗自叹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院子里的楼梯能直通顶楼,入口的门锁着一把青铜大锁,被方子衿两三下拧断。

转入门内,吴铮对着他们的方向单膝跪地。

他们进来后,吴铮半睁开的眼睛才彻底睁开。

“属下等这一日,等了许久。”

他擡眸确定林青青的容貌,又看向方子衿,方子衿对着他歪了下头,精致的凤眸里盛着怪诞恐怖的气息,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里面阴寒的魂魄记住。

他心弦一紧,立刻将目光转向林青青。

林青青:“集齐所有万鬼卫,随朕回宫。”

吴铮:“属下领命!”

林青青视线在蜃楼转了一圈,走至喧闹的屋外,擡眼便看见高耸入云的飞羽阁。

蜃楼背靠大山,从外面看是座有三层楼的普通茶楼,而里面的蜃楼却有九层之高。

林青青原路返回,肆戴好面具等着他们,其他两个人却不见踪影。

肆很是腼腆地向方子衿索要身份令牌:“殿下能否将令牌还给属下?那是属下的身份令牌,日后是要用它证明身份的。”

方子衿将令牌收入袖中,神情淡漠地回视他面具下的眼睛,“见者有份,它现在是我的了。”

万鬼卫肆:“……”

林青青:“……”

众影卫:“……”

召集众人浩浩汤汤赶来的吴铮:“?”

优胜劣汰,万鬼卫内部有一套十分苛刻的排位机制,他们必须用实力一步步挑战上来,上升的过程有可能遇上生死擂台,把命丢在擂台上。

肆这个排序,在万鬼卫里是人人尊敬的头,仅次于外鬼卫首领、外鬼卫贰和叁。

令牌没了,就要重头开始,若方子衿霸占着肆这个位置,便没人能跨过去,除非有人打赢方子衿。

万鬼卫肆一脸生无可恋,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再获得这个称号。

林青青不知道方子衿为何想要那块令牌,但鉴于万鬼卫本来就是她从方子衿手里抢过来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上次毒发后,方子衿好像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了,他的眼神始终蒙着一层看不清的灰暗色彩。

仿佛那些毒把他的心脏、身体,给挖空了。

他还是会对林青青笑,会因为夸奖而脸红,但林青青却感觉,他的神情与从前很不一样。

方子衿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他已经无法给出准确的情绪反馈。

就像刚刚,看见那么刺激的场面,他过分安静的眼神、径直走过去的行为,都异于常人。

未免给万鬼卫肆造成更深的伤害,林青青把人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