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微微躬身,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已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但他绝不能承认!
他必须想办法转移视线,将祸水引向别处!
冯去疾则是满脸忧色地看着这两人,心中充满了对大秦未来的担忧。
陛下春秋已高,如今又天降示警,储位之争恐怕将愈演愈烈,若是处理不当,帝国危矣!
他们都是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打量归打量,猜忌归猜忌,表面上却都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互相之间,用一种格外客气,却又带着疏离的语调,简单地行礼道别,然后便各自沉默着,快步离开了这片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广场,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咸阳宫的灯火依旧辉煌,却照不透这浓重的夜,更驱不散众人心中那越来越深的阴霾。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方,那片曾经属于韩国的故土之上,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
张良,这位被誉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者,正负手立于一块巨石之上,仰望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沉寂的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他素色的衣袍上,映照出他清癯而坚毅的面容。
他已经在这里静立了许久,从天幕初现的震撼,到扶苏“千古一帝”评价的错愕,再到伪诏赐死的惊怒,最后是那句“父皇崩了”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他的心绪,如同经历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那双一向如同古井般深邃沉静的眼眸中,此刻竟然燃烧着一种他自已都感到陌生的火焰——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激动,是复仇的渴望,甚至,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大秦...要乱了!
始皇帝即将驾崩!
矫诏!内乱!阴谋!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个暴虐的帝国,那个毁灭了他家国的庞然大物,终于要从内部开始崩塌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胸中积郁多年的亡国之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复国!恢复大韩的荣光!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即将吞噬他理智的刹那,天幕中扶苏那复杂而深刻的眼神,那番对六国权贵“复国”动机的冰冷剖析,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猛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百姓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有地种,有粮吃...能活下去,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真正伤心难过的...是那些失去了封地、失去了奴仆、失去了特权的旧日王孙...”
“他们却为了自已的私欲,还想要将这一切再次摧毁,将所有人都拖回那无休无止的战乱地狱!”
“死不足惜!”
这些话语,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张良脸上的狂热,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当确认天幕彻底沉寂,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新的画面出现时,张良才缓缓低下了头。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深深的困惑。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空寂的夜空,仿佛想要从那无边的黑暗中,寻找到一个答案。
反秦...
推翻那个统一的帝国,让天下重回列国纷争的时代...
这,真的是对的吗?
真的是为了那些流离失所、渴望安定的“万民”吗?
还是...仅仅是为了满足他们这些“旧日王孙”复国的野心?
他一直坚信自已是为了正义,为了恢复故国,为了解救被暴秦奴役的百姓。
可扶苏的话,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可能连自已都不愿承认的、隐藏在“大义”之下的东西。
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北筑长城...这些功绩,难道真的可以被完全否定吗?
那个被他视为暴君的始皇帝,难道真的仅仅是一个残暴的统治者?
“千古一帝...”
张良低声喃喃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毕生的信念,在这一刻,似乎产生了动摇。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他素白的衣角。
月光下,这位智者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他的眉头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与挣扎之中。
大秦的命运,六国的未来,天下的走向...这一切,似乎都因为那神秘天幕的出现,而变得扑朔迷离,充满了未知。
从咸阳宫的权力中枢,到帝国的边疆要塞,从显赫的王公贵族,到挣扎求生的六国遗民,乃至远在上郡,那位刚刚在天幕中经历了“生死”与“继位”的长公子扶苏本人...所有看到那惊天异象的人,都被卷入了这场由“天意”掀起的巨大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