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伯只是盘腿坐着,连头都没回一下。
张在说着要走,脚步却没挪动半分,眼神直直地盯着谢文伯。
谢文伯终于有些不耐,刚想回头问你怎么还不走,却忽然觉得胸腹处一阵剧痛。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难以置信地擡头看向张在。
张在眼底的醉意已经消失不见,他缓缓蹲下,平视着谢文伯,淡淡道:“文伯,你我兄弟一场,今日这顿,算是我替你践行了。”
谢文伯直直地盯着张在。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愤怒。但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毒药发作得太快了,他还来不及出声,眼底最后一丝光就消失了。
张在擡手盖上了他的眼睛,站起来又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走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被拉出去游街示众。”
他将食盒留下,门也没锁,就缓缓走出去了。
天牢外的斜阳照出了他的影子,独身一人。这条路终究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走得很慢,影子被斜阳拉得变形,张在眯起眼看璀璨的斜阳,好像与三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区别,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三十多年前他们很年轻,许下意气风发的诺言。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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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辞官”御书房内,杨启看着萧鸣珏有些不解,“为何”
如今谢文伯已死,张在也因擅自杀人入狱,镇国公因着自己儿子在杭州干的那些勾当大伤元气。萧鸣珏可以说是朝中最有权势的重臣了。
现在要辞官,杨启实在不解。
“赵杭走了。”萧鸣珏淡淡道。
“你……”杨启没想到萧鸣珏真的是个恋爱脑,又提醒道,“赵杭可是在鄯州,那等偏远之地,你去了能做什么”
萧鸣珏极淡地笑了下,拱手道:“臣心意已决,还望陛下恩准。”
杨启“啧”一声,半晌后终究道,“罢了,去吧。”
萧鸣珏行礼刚准备离开,又被杨启叫住,“等等,你把这个一起带给赵杭。”
他起身,将明黄的圣旨递给萧鸣珏,“她还是一品将军,陇长节度使。边关有她,我放心。”
——
鄯州人多,盛夏时节,一切饱含生机。
赵杭已经卸下了剑,只穿着普通的黑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而过。
薛修元和孙兆都跟在她身后,“将军,元戎那边有消息了,那个柔冥还真有点本事,把丹巴汗和丹巴王都杀了,现在已经是元戎首领了。听说已经派使者入京商谈合约一事呢。”
赵杭笑了笑,看着眼前一派热闹繁华之景,“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以后别叫我将军了。我已辞官,现在就是个普通百姓。”
孙兆大惊:“将军,是不是陛下逼你的我……”
薛修元没好气地捅了捅他,若是陛下逼将军,又怎会放将军离京
“好了,”临近城门口,赵杭转头对两人道,“你们回去吧,军中怕是还有不少事务。我自己去看看爹娘和阿姊。”
“将军……”薛修元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担忧。
赵杭笑着拍了拍他,“放心吧,你将军我还没这么脆弱,走了。”
只是她刚走没几步,城门那边隐隐有些骚动,赵杭下意识地冲上前查看。
是一个牵着马的男人,与守卫起了些争执。
“怎么回事”赵杭背着手上前,皱眉问道,气势依旧。
“将军,此人没路引还想硬闯,”守门的士兵没好气道,“小的疑心是哪来的细作……”
说话间,被拦住的男人缓缓摘下兜帽,落日的余晖将他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
守门的士兵还在喋喋不休地怒斥此人的危害,赵杭却已经听不见了,她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很小声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是最早离开长安的,不清楚杨启后来给了萧鸣珏什么官。但不用想也知道,官位只大不小。她自然觉得萧鸣珏会留在长安当他的大官,平步青云。
守卫的士兵忽然住了口,敏锐地察觉将军与这疑似细作的人好像关系非同寻常。
萧鸣珏看着赵杭,他本想着见到赵杭一定要质问她为何又抛下自己,一定不能轻易原谅赵杭。
可到头来,真的见到了人,他一路上打的腹稿全都忘了,下意识地对赵杭笑了笑,轻声问道——
“我辞官了,赵将军能收留我吗”
他身后是巨大的泛黄的半边斜阳。昏黄的残阳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却没有日落西山的衰败之感,反而有不少暖意。
赵杭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就笑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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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这是第一次写长篇,感谢每一个看到最后的小天使!过两天还会写一个一直很想写的生辰番外,然后就完结啦!
下一本应该会开文案里的那本预收《妄念》,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戳戳专栏点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