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谢府内有一池引进的活水。潭水澄澈,潭中还有一雕花小榭。谢文伯与张在就在榭中对弈。
周遭的仆人都被谢文伯遣开了,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剩一座画舫还停在小榭外。
“你许久没来我这了,”谢文伯执白棋,微眯着眼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张在执黑棋,眼睛盯着棋盘,淡淡道,“前些日子生了场病,大夫嘱咐我要好生休养。”
他似乎还在思考着,手中黑子迟迟未落。
谢文伯面上闪过沉色,继而又开解道,“元先已去,你还是要保重身子。”
张在将眼神从棋盘上移开,看了眼谢文伯,又垂下眼道:“我知道。”
他说着,似乎是找到了破局之法,黑子径直落在棋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枚黑子一落,棋盘上的局势陡然变复杂了——他直接放弃了即将被困死的黑子。
谢文伯看着黑白交错的棋盘,片刻后笑了一声,“你的棋风一如既往啊。”没用的东西,说抛就抛。
张在极淡地笑了下,“既然已经知道救不回来,倒不如干脆点。”
“再走几步,说不定就能救回来了,”谢文伯指缝间夹着白子,在思考着下一步该走什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张在平静说道,他眉眼间已经有了淡淡的倦意,整个人愈显沧桑,“你就是顾虑太多,才落得这个局面。”
他似乎意有所指。
谢文伯眼底闪过寒光,面上却还是一派的温和儒雅,“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下这盘棋吗”
张在把玩着手边散落的棋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谢文伯,“不行吗你我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坐下来,好好地下一盘棋了。”
谢文伯闻言,慢慢笑开。他这些年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就算笑开时有不少皱纹,也难掩他的气度。
可张在明明还比他年轻几岁,看着却比他沧桑多了,只有五官间还依稀能瞧见年轻俊美轮廓。
“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说赵杭一事,”谢文伯面上还挂着笑意,“她毕竟是赵廉之女。”
赵杭二字仿佛是两人间不能提的禁忌。谢文伯话音刚落,榭内瞬间一片死寂,连小榭外随风摇荡的清波都滞住了。
片刻后,张在终于放下手中黑子,擡眼直直地盯着谢文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我确实有一件事想与你说。前些日子有人潜进督察院想刺杀赵杭,陛下大怒。你可知道此事”
谢文伯挑眉讶然道:“竟有此事可抓到刺客审出幕后之人了”
“赵杭将所有的刺客都杀光了,”张在又拿起一粒黑子,垂眼盯着棋盘,淡淡道,“想审也没得审。”
谢文伯轻叹一声,刚想说什么,张在忽然继续开口,“所以你大可安心。”
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凝滞了。
谢文伯慢慢放下手中白子,微眯起眼盯着张在:“你什么意思”他眼底闪过杀气。
张在低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别紧张,从十年前开始,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是吗”
谢文伯面无表情地摩挲着玉石棋盘光滑的轮廓,眼底依旧一片冷意。
张在视若无睹,继续道:“所以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得保你周全。”
“张在,”谢文伯已经彻底变了神色,眼神危险,“我说过,十年前一事并非我指使,是王忠自作主张。你旧事重提,是作何意”
晌午后的微风拂过,暖意之中参杂着谢文伯阴冷的声音。张在忽然剧烈地咳嗽几声,连腰都咳弯了。
谢文伯冷眼看着,没有丝毫上前替他顺一顺气的意思。
半晌,张在才缓缓直起身,看着谢文伯,哑声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若让赵杭活着出来,十年前一事定会被她翻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文伯扯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你知道我的意思,”张在忽然起身,居高看他,嘴角浮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文伯,赵杭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
五月初五,黄昏时分。夕阳落满整个长安城。
杨启在成王府中,遥遥望着城外的陀善寺的方向发呆。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但他至今还不知道顾嫣到底打算如何解决那些谢氏暗卫。
谢氏暗卫,真会如她所言去陀善寺吗
夕阳一点点地斜移,夜色渐渐暗沉。今夜无月,一切都黯淡得很。
萧鸣珏在打梆声响后不久,悄无声息地翻身而入:“谢文伯让我回督察院,他不想让我插手此事。”
杨启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俊美无俦的面上已布满凌厉之色:“他没有全信你。不过没关系,宫门落锁,我在宫中的眼线会盯着宫门。他注定见不到父皇。”
他说着,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整装待发的众人,用力一拱手敬道:“今日之事,劳烦诸位。我杨启先在这里谢过。今日之后,升官加爵等着诸位。”
成王府众人眼底渐渐燃起热切,连赵杭那些手下也忍不住心动。
只有吴媔眉头微皱——杨启手上有赵杭令牌,就算刀山火海她也会听他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