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长安平 菽久 2641 字 6个月前

第2章

凉州被屠的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惊。赵杭作为本朝首位女将军,本就饱受非议,如今弹劾赵杭的折子更是一封接一封地飞到魏帝的案上。

但赵杭带回了元戎皇储丹巴卓的头颅,加之赵家世代忠良,仍有不少朝臣为赵杭说话。

凉州府内,赵杭捏着长安来的飞鸽传书,慢慢摩挲着,神色难辨。

顾嫣在一旁忧心道:“杭儿,长安那边如何说的?”

赵杭回神,对顾嫣笑笑:“无事的阿姊。只是罚俸一年,再派些监军使来凉州罢了。”

顾嫣眉头却更拧紧了些,“监军使?陛下莫不是……对你起了疑心?”

赵杭随手将文书扔于榻上:“许是世家施压,监军使中多半也有世家的眼线。”也必定有那幕后之人的眼线。

大魏中人与元戎勾结一事,她尚未告诉任何一人。阿姊身体不好,不必让她忧心这等事。而她信得过的几位将领,如今都在鄯州守着。

“阿姊,我去鄯州一趟,半日便回,轻营和右厢军会在凉州守着。”赵杭捏捏眉心,最终起身道。

——

鄯州节度使府。

银杏在冬日仍枝繁叶茂,风卷起几片泛黄的落叶,飘飘荡荡地落到桌上,地上,及薛修元与赵杭身上。

恍惚间,赵杭仿佛看到孟明等人,还坐在这院中喝酒比武,大笑着地喊她:“将军!这酒烈得很,你来不来一杯啊……”

但血色光中,几人的身影渐渐虚幻,碎成一片又一片……孟明伸手,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

赵杭似被打了当头一棒,猛地回神。

整个院子其实只有她与薛修元,静得连落叶之音都清晰可闻。

“我这些日子都会在凉州,鄯州便拜托你们了。”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薛修元沉默半晌,艰涩道:“将军,孟明他们……”

“都战死了。”赵杭淡淡地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她神色冷淡如常,仿佛战死的并非追随她多年的副将,并非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将士。

薛修元清俊的脸也有些扭曲,他用力地一锤院中银杏,恨声道:“就算,就算蛮夷拿到了城防图,孟明也不可能,不可能这般容易就——”

他与孟明是多年兄弟,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使得他终究没能说出最后两字。

赵杭手下意识地复上剑,“我已在查,凉州必有人与元戎里应外合。”

薛修元转头,难以置信:“将军?”

赵杭语气难掩杀意:“丹巴卓截的那批军饷,是假的。”

“凉州有人把真军饷掉包了?”薛修元脸色骤变,警惕地四下看看,压低嗓门,“那丹巴卓为何会去凉州?”

赵杭摩挲着剑柄上刻的小篆,“我也在想。是被幕后之人耍了?但是丹巴卓心思诡谲,不似这般容易上当之人。”

薛修元突然想起什么,“前些日子,探子来报,元戎新立了皇储,丹巴卓的亲弟弟,丹巴汗。”

赵杭眼神一凝,脑子里弯弯绕绕的线仿佛找到了个交点。

“若这整个局,背后还有一人。那人才是真正与大魏叛徒通信的,拿到了城防图,又让丹巴卓去凉州截假军饷,同时派元戎军假意围攻鄯州,引我心生怀疑,去凉州探查,借我的手杀了丹巴卓……”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丹巴汗!”

泛黄的落叶随着他们的声音幽幽飘落,平添几分肃杀。

赵杭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缓声道:“真正的军饷,恐怕是被丹巴汗夺了,他也是凭这才能登上皇储位置。”

薛修元复又皱起眉头,“可是,丹巴汗这些年几乎不曾有何举动……”

赵杭又揉碎了手心落叶,一扬手将碎片洒出去,淡淡道:“我们五年前收复凉州,元戎形势骤变,丹巴汗被贬,丹巴卓被封为皇储。所以我们只与丹巴卓打交道,倒是忽略了这个元戎四皇子……”

“你让探子留心丹巴汗近期动作,打探打探丹巴汗与丹巴卓关系如何。再去查查其他几州的米行商铺。想从大魏境内运那么一大批军饷出去,背后必然有叛徒的手笔”

“是!”

若一切如她所推测,那丹巴汗——这个元戎最不起眼的四皇子,是该有多了解她?更可怕的是,她却对他,知之甚少。

——

“驾——驾——”

赵杭独自纵马飞奔在从鄯州回凉州的土谷山中。

冬雨已经停了,整个山中只有她的马蹄声,显得愈发寂静。

行至半路,赵杭突然慢下速度,侧耳倾听。

前方似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不止一个。

赵杭眼底闪过几分暗色,拉着马转向声音来处。越往山林中,声音愈发清晰——是元戎语!

赵杭飞身下马,将马拴在树边。马儿似不满赵杭将它抛下,烦躁地在原地重重踏步,呼出的热气喷到赵杭脸上。

她无奈地拍拍它的头:“雪风听话,不要出声。”

说罢,她拔出剑,谨慎地顺着声音走去。

她终于听清了声音,是元戎语——“在那,快追!”

赵杭轻巧地跃上树,极目远眺间,见一身量颀长的男子狼狈地在林中逃窜,一行元戎人手持单刀,在后边追赶。男子的衣袍间透着隐约的红。

林中树多且高,那男子靠着这一株株大树东躲西藏,倒也能勉强支撑。

赵杭眉心微蹙,紧接着以鬼魅般的速度向前,繁茂的林中只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影子。不过几息之间就追上元戎人和男子。

寒光一闪,剑气凛然,转眼间几个追兵便倒地不起。

领头的元戎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单刀高举,操着一口不流畅的中原话:“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被追赶的男子听到身后的异样,没有继续跑,反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杭正巧也回头看了眼男子。四目相对,她脸上露出难得的惊诧。

但没等她开口,那元戎人又道:“我,只与他有仇,你不要找死,离去。”

许是忌惮赵杭先前一剑斩数人的气势,元戎人难得地没有直接动手,更是给了赵杭一条退路。

赵杭嗤笑一声,自看见凉州的满城鲜血后就不断积攒的怒气在顷刻间爆发。

她持剑飞身上前。元戎人见状,举起单刀也攻了过来。

霎时间飞沙走石,刺耳的刀剑之音响彻山林,还伴随着元戎语的咒骂。不断有元戎人倒在赵杭剑下,血顺着箭柄滴落,染红了箭柄上刻着的小篆。

“长虹?”

领头之人惊喊出声:“你是赵杭!”

赵杭没有应话,杀意弥漫,长虹剑步步紧逼,直指几人命门。转瞬之间,又是几人人头落地。先前数十名元戎人只剩寥寥无几。

被追赶的男子已然停下脚步,靠在树边,边给自己包扎,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赵杭挡在前边,以一挑十。

领头之人突然持刀向赵杭冲来,直指赵杭左肩。另外几人也同一时间冲上来,团团围住她。

赵杭心下一沉,一咬牙,放任左肩露出破绽,紧接着长虹剑扫过,其余几人脖颈处多了一道血痕,齐齐倒地。但她的左肩又被领头人的刀所伤,本就没好好处理的伤口如今伤上加伤。

剧烈的疼痛令赵杭的动作也有瞬间的迟缓。打斗中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