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手上的刀乘胜追击,直指赵杭脖颈,赵杭只得堪堪闪身,想硬抗这一刀。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反而是“哐当一声”——他的刀在落下的前一秒,脖颈处被射中一箭,箭上还有黑色的尾羽。
赵杭又补了一刀,确认人都死透后,才转身看向靠在树上的男子。
男子长眉入鬓,眼尾上挑,脸上沾着的血迹更显其靡艳。他单手拿着把造型奇特的弓——显然那一箭是他射的。
“赵将军,好久没见。”男子气定神闲地跟她打招呼,仿佛他们身处什么高雅之堂。
赵杭低头擦了擦剑,没收回去,缓缓擡头,语气不善地问道:“萧尚书怎的会来凉州?”
她与萧鸣珏在两年前打过交道。
彼时她是入京述职要军饷的边关将领,他是分管天下粮仓的户部尚书。两人天生的不对付,最后她虽然拿了军晌,险险回了边关,但对萧鸣珏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一个精于算计的小人罢了。
两年前自己险些被撤职一事,她仍怀疑其中有他的手笔。
若知被追杀的人是他……
赵杭心念一转,又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罢了,总归不能放任他死在她的地盘上。
萧鸣珏没看出来赵杭心中想法,状似失落地叹口气,“我被贬来当监军判官,半路与监军使的车队走散了,不知怎的这些人就忽地冒出来想来杀我,我只能往山里逃。”
赵杭终于将剑收回去,想起了从长安递过来的监军使名单,是有萧鸣珏。
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略显苍白的萧鸣珏,冷笑一声。
就以她与萧鸣珏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此人城府极深,就算被贬,也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怕是又在算计什么。
她也知道萧鸣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长串话里怕是连半分真话也没有。
于是她瞥了眼萧鸣珏,懒得再与他打交道,打算离开。
只要萧鸣珏不是死在元戎人手上就行,至于他后面怎么回去,关她什么事呢?
萧鸣珏眼见赵杭要离开,眸光微闪,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
紧接着,一支利箭穿过山林,破风而来,直指萧鸣珏!
赵杭显然是听见了声音,脸色微变,下意识一把拽过萧鸣珏往前跑。
射箭之人紧追不舍。
赵杭本就受了伤,先前还打了一场。纵使她武功卓绝,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萧鸣珏轻功不错,靠自己就能避过大部分箭,赵杭也能分出精力寻找射箭之人的方位。
两人的身影在林中飞速掠过,赵杭感觉自己左肩的伤口又在不断失血,身上有些发冷。
有好几支箭险险擦过两人。
“该死的。”赵杭低骂一声。
萧鸣珏转过头,漆黑的眼眸中有有几分正色,“你受伤了?”
“闭嘴。”赵杭不耐道,强撑着分出精力寻找射箭之人。
箭一发接一发,追杀者定然不止一人。只是气息掩盖得极好,箭又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难以判断方位。
她挥剑斩断了几支即将射中萧鸣珏的箭,拉着他进了密林深处。
赵杭极熟悉这条道,带着萧鸣珏很快甩开了追杀者,又从另一条道绕回先前拴马的地方。
萧鸣珏跟在她后头,见赵杭停下时略微踉跄,上前扶她。
赵杭直接拍开他的手,用剑鞘一撑,飞身上马,给萧鸣珏指了一条道:“顺着这条道出去,有个营地,你身上有监军牌令吧?去那找个人送你去凉州,别真死在元戎手里。”
她没想到元戎对萧鸣珏这般不死不休,杀手后还有弓箭手。但她绝不允许元戎在她的地界杀人。
也不知萧鸣珏是做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这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萧鸣珏蹙眉:“你受伤了,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他的视线落在赵杭肩处,她一身黑衣,看不出伤势如何。
赵杭不耐地扯下衣袍一角,草草地在肩上缠了一圈,“不必,你赶紧走吧。”
萧鸣珏被她潦草敷衍的包扎噎住了,有些无奈:“包扎之物不干净会更严重的,将军久经沙场,这些不会不知道吧?”
说着,他不知从身上哪掏出纱布,想上前给她包扎。
赵杭猛然擡手,一剑横在两人中间,冷声道:“滚远点。”
她如今失血过多,气息不稳,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她不信任之人来给自己包扎。
萧鸣珏无语,最终微微举起手,后退两步,把纱布抛过去,“那你自己包扎,我先走了。”
说罢,他身影果然渐渐消失在林中。
赵杭等了好一会,确认周围无人后,才用牙咬着纱布,慢慢替自己包扎。
雪风很通人性,知道赵杭受了伤,便缓步前行。
——
山林之中,萧鸣珏没走赵杭给她指的那条路,反而从袖中翻出一个黑盒。盒中金光一闪,他像是找到了方向,毫不犹豫地往林中走去。
几名黑衣男子手持弓箭,在林中等他,见他出现,忙迎上来道:“可有受伤?”
萧鸣珏摇摇头,又道:“他果真与元戎勾结。只可惜人都被赵杭杀光了,不然还能活捉几个审一审。”
其中暗七身上的剩的箭最少,微微拧眉:“那又何必让我们做戏追杀你,若是先前那女子没拦下我们的箭,你就真中箭了。”
他语气中难免后怕。
萧鸣珏无所谓地笑笑:“她可是赵杭,怎会拦不下你们的箭。”
说着,他面露遗憾:“我本还想借机接近她。现在得想个别的法子。”
——
凉州偏远,又与大魏境内各州不同,只设一州府分管诸事。上一任州府死于屠城,如今新任州府未定,赵杭便亲自接手凉州事务。
她回凉州府时,天已擦黑。顾嫣也已回府等她。
赵杭一言不发,先是谨慎地关好门窗,才对一脸疑惑担忧的顾嫣凝重道:“凉州有元戎探子。”
顾嫣脸色微变,皱眉问道:“可有线索?你如何得知?”
赵杭坐下,先喝了一大口水,才指指自己的肩膀,“我当时在阴山与丹巴卓打斗受了肩伤。你那时不在凉州,我回凉州后便自己去军医所处理了一下。但是我今日又遇见元戎人,他们最开始没认出我,先看到长虹,才知道是我,然后直接往我左肩攻来。”
“所以凉州中必有人将我受伤之事传给元戎。”
顾嫣没听完赵杭后边的话,就焦急地上前扒开赵杭的衣裳:“你又受伤了?”
赵杭连忙擡手拦住顾嫣,拉了拉衣裳,安抚道:“无碍。只是凉州军医所——”
“我来时,凉州已是空城。军医所的军医是从周边临时调来的。如今凉州尚未整顿清楚,怕是不好查。”
顾嫣没有被赵杭蒙骗过去,边强硬地扯开她衣服,边道:“探子既然知你伤情,想必经常出没在军医所,我明日便去军医所守着——赵杭!”
她的声音猛然提高,柳眉一竖:“你又受伤了!”
新鲜的血迹在她衣袍上,顾嫣行医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赵杭讪讪道:“真的无碍,我已经处理过了。”
顾嫣看她的伤处确实用洁净纱布包扎好了,无奈地敲了敲赵杭的头,开始给她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