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长安平 菽久 3021 字 6个月前

赵杭眼中闪过狠色,继而翻身下马,举着剑缓缓走进。动作充满威胁,脸上却微笑起来——

“三皇子不妨先告诉我,朝廷中是谁与你们合作,背叛大魏?”

丹巴卓见赵杭走近,“唰”得一下抽出双刀,横在胸前,目光如狼一般摄住赵杭。

“放我走,我就告诉你。”看来他那番邀请,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托词罢了。

赵杭停住了脚步,不紧不慢道:“可三皇子这空口无凭,我放你回去你,你若是反悔怎么办?”

惊雷响起,雨势越发地大。

雨水冲刷掉赵杭脸上的血迹,露出她苍白的肤色和柔和的五官,一打眼,还以为是哪个世家闺中娇养长大的小姐。只是她周身凛冽的杀气,宣告着她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丹巴卓看着赵杭,眼中一闪而过艳色——无论交手多少次,他始终都会被赵杭这张江南美人面所惊艳。

他又舔了舔唇,笑起来,说得诚恳极了:“你们朝堂党争,我元戎自然乐意看,有何理由不告诉你?”

“何况,相比长安那些伪君子,我还是更乐意跟赵将军你做交易呢。”

赵杭眸光微闪,终究失了与他继续试探的耐心——不知丹巴卓还有无后手,还是速战速决为上。

下一刻,她手中的长剑势如破竹,狠狠刺向丹巴卓。

丹巴卓没料到赵杭会突然发难,但也极快地举起双刀相抵,一边高声道:“赵将军,那人用整个凉州跟我们做交易,就为了逼你下台。如今凉州城破,你若是还想坐稳这节度使之位,只能与我合作!”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声响彻天地。

“轰隆——”

赵杭嗤之以鼻:“三皇子,看来老天都觉得你这话可笑啊。”

山崖边上,两人的身影如鬼魅般交缠在一起。

“砰——”

刀和剑碰撞在一起,强烈的冲击力甚至震碎了山崖边上的好几株枯木。

丹巴卓手上青筋暴起,拽着摇摇欲坠的枝干翻身上来。他身上已经中了赵杭好几剑,不复先前的泰然自若,阴恻恻道:“赵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杭脸上又沾了不少血,她也中了丹巴卓好几刀,但仍站得笔直,轻嗤道,“现在说出叛徒,我还能留你一命。”

丹巴卓冷笑一声,手臂上肌肉喷张,双刀在他手下挥出凌厉的杀气。

赵杭闪身躲过,剑锋直指他的命门,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法,只有刀刀致命的杀意。

在猛烈的打斗中,赵杭突然勾唇一笑,长剑一闪,挥了个假动作,袖中短刀直指丹巴卓的右肩。

丹巴卓抵抗不及,瞬间中刀,狼狈地连连后退,动作有微不可见的停滞。

就这一秒,赵杭飞起长腿踹中他胸口,丹巴卓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股血腥味上涌,他咳出一口血,堪堪反手撑起身子。

“不带亲兵,带伤攻城,看来幕后之人给了你们很大的底气呀。”

赵杭语气愈发轻柔,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凌冽。猛烈的剑气划破无数落叶,连坚硬的枝干都摇摇晃晃。

丹巴卓果真旧伤复发,在赵杭的手下节节败退。

赵杭与他缠斗的身影渐渐靠近悬崖,丹巴卓即将坠崖的最后一秒,她攥起丹巴卓的右臂,狠狠掼在地上。

骨骼错位发出可怕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赵杭居高临下地踩在他的胸口,剑尖离他咽喉不过一寸,阴沉沉地问:“究竟是谁?”

两人对视片刻,丹巴卓突然咧嘴露出个疯狂的笑,用最后的力气甩出袖中暗器。

赵杭为了骑马方便,并未穿盔甲。此时躲闪不及,匕首刺破衣裳,直入左肩。只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面无表情地一挥剑,丹巴卓的脖颈处炸开绚丽残忍的血花。

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浑身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赵杭低头,又看了眼死不瞑目的丹巴卓,“罢了。把你的脑袋带回去,多少也能保住我这位子。”

她的眼神又扫过山路上弥漫的血迹,有丹巴卓的,也有她的,混杂在被雨水打湿的泥中,然后面无表情地拔出左肩的匕首,草草包扎了下,再借着雨水抹了把脸,收剑回去。

轻营已将元戎军尽数解决。雨仍下得很大,但被缚住的孩子们似乎知道自己得救了,放声大哭,雨幕中尽是血水和哭声。

轻营浑身煞气,但仍硬着头皮蹲下来,安抚妇孺。

赵杭目不斜视地走过哭泣的人群。浑身的煞气和血腥味引得哭声更大了些。

抱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声音道:“没事了没事了,将军来救我们了。”

“将军您受伤了?”有人看见了赵杭肩上包扎,连忙问道。

赵杭摆摆手,还没说什么,耳边就传来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

“赵将军……”一名妇女叫住了她。

赵杭转头一看,竟是个熟人。这女子和她相公在凉州开了间糕点铺,手艺很好。赵杭嗜甜,常去她那买糕点,每次她都会笑眯眯地多给几块。不久前,他们夫妻刚得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孩。

但如今,破旧沾血拥挤的马车上,她的相公孩子却消失不见,只有她一人,衣裙散乱,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边,眼底幽黑。

“你为何不早点来?”女人神色木讷,声音像一潭死水。

赵杭脚步一滞,停在了她身边。

有将士气不过,指着她怒气冲冲:“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呢?你知不知……”

“闭嘴。”他的骂声被赵杭喝止住。

赵杭闭了闭眼,蹲下来轻声道:“是我来晚了。”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赵杭,幽黑的眼睛中毫无神采,下一刻,她别开了眼。

赵杭缓缓起身,肩上的伤被水不断冲刷,痛意不断刺激着她。但她仍面无表情地往后走去。

运输粮草的车前,两名轻骑面色惊鄂。

“将军,您看。”他们掀起布盖,前倾身子,伸手抓起一把粮草。

“运输军饷的车上还有我们大魏的标记,想必是刚到凉州便被劫走。可这批军饷,唯有最上层是真的,底下全是假的!”

赵杭的脸色在雨幕中一寸寸阴沉下去,凝出冷厉之色。

长剑狠狠刺进木车,车应声而裂,巨大的爆裂声引得前头的人惊慌地回头看。

“收拾辎重,清点尸体,把丹巴卓的头颅带回凉州。”她抽出剑,强压着怒火吩咐。

——

长安冬夜,吏部尚书府。

吏部尚书萧鸣珏被暂革职的消息早已传开,先前仆从众多的吏部尚书府如今只剩寥寥几人。雕梁画栋的屋子如今只点着盏昏暗的灯笼,有些阴森诡谲。院中栽着的奇花异草更是凋零得差不多,一派萧条之景。

萧鸣珏早换下了那身象征着二品大官身份的紫袍,只穿着深蓝色的常服,跪在门前听太监宣旨。

来宣旨的是司礼监的总管公公冯三顾,是魏帝亲信。

他脸上的褶子随着他尖声的宣旨不断抖动,本就寒凉的尚书府更添了不少凄凉。

“钦——此——”

冯三顾将圣旨交给眼前跪着的男子:“萧尚书,不对,如今是萧判官了,您接旨吧。”

跪着的男子微微擡头,双手接过圣旨。风雨夜中照出他秾丽惊艳的面孔,仿佛勾人夺魄的鬼魅。

他笑了笑,缓缓起身,“多谢冯公公。”他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此事,不在乎自己从二品大官瞬间沦落成了个不入流的小官。

冯三顾想说些什么,但又生生咽下,只是长叹一声道:“萧判官,凉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与赵杭又有过节,多加珍重吧。”

他对萧鸣珏印象不错。此人城府虽深,但至少尊重他。所以他也不会像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一样,在萧鸣珏落魄时再踩一脚。

况且观陛下态度……

萧鸣珏拱手淡笑道:“多谢公公警示。夜深露重,公公慢走。”

冯三顾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琢之……”冯三顾走后,萧鸣珏身后的几人也接连起身,其中一人皱眉,不解问道,“凉州苦寒,你到底为何要去?”

萧鸣珏垂眸看看手心,语调中不自觉染上温柔眷恋:“去赴一个十年前的约。”

暗七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后,猛然瞪大了眼——十年前萧鸣珏带着他们离开深山时,他们就都知道萧鸣珏有个心上人。

可他的那位心上人,早在十年前凉州破城之时,就死在元戎手下了啊。

萧鸣珏显然是瞧见了好友惊鄂的神色,在顷刻间恢复如常,淡淡道:“况且如今张在大权在握。我做文官斗不过他,去凉州这军备重地混个军功回来,也好与他相抗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