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 2)

她环顾四周。

“而你的每一次对镜自照,都是在看自己的另一半法相。”

他也许不是发现了这个网站。

而是创立了这个网站。

他创立了这个充满了祈祷、祝愿、恳求、诅咒的虚拟世界。

于是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明。

“……或许她不是你的伥鬼。”陆怡晴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而是你的信徒——你驱使着她,鲜血就永远都沾不到你自己的手上,于是所有的证据都没法指向你。”

画家温和地开口:“我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证据呢?这世界上可没有完美的犯罪。”

“是啊。”陆怡晴摸上了胸前的链子,“没有。那条坏掉的O字链虽然被顾总带走了,但因为他被警方带走了,所以这条链子,最终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她拎起那条一模一样的、但是被暴力损坏的项链。

“我一直都在想,这条项链完好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陆怡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啊。”

那些夜晚在树林中的偶遇,其实根本不是偶遇。

而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寻找那条掉落的链子。

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去重新买了一条,配这个吊坠。

“顾总告诉我它不是什么大牌子,所以买的人很少,仿款就更少。但它却出现在了你的画里,出现在你出入的林子里,又出现在了我的脖子上——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陆怡晴晃了晃这条链子。

“它就是证据。”

画家沉默良久,突然轻轻地笑了:“你真聪明。”

他的语气是由衷的赞美。

“你其实可以完全重新买一条项链。”陆怡晴说,“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把柄?”

画家擡起头注视着她:“它很适合你,不是吗?”

陆怡晴说:“那……”

“可我真的没有向你下毒。”他语气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她,“那只是维生素C粉。”

陆怡晴闻言,看向了他,但他却没有再看她,只是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描绘着画中的人物。

“但有人要你向我下毒。”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天天陪我来食堂吃饭,到点就催我赶紧回家——因为她在监视我,确保我能服下那些毒药,作为祭品。”

画家的语气仍旧温和:“那只是她以为。”

陆怡晴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不下毒药,而是维生素C粉?

是他们的内部产生了什么矛盾吗?

“是因为我后悔了。”画家深深地注视着她,“不管你信不信,我后悔了,陆小姐。”

他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打动了。

日日如此,夜夜如此,天天如此,时时如此。

“那些夜晚,我也不仅仅是在找丢失的那条链子。”

他说。

他在找灵感,他在找属于他的缪斯,他在找下雨的夜空中的月亮,他在找他心上那片蛮荒之地的秩序与规律。

直到他遇到了她。

“我们是很相像的。”他的语调像是在叹息,“我们就是同类,我们一起被父母抛弃,不被在乎,不被爱,不被理解,被当做怪胎,格格不入,与黑暗作伴。”

陆怡晴说:“可我觉得我们并不像。”

她从来都不相信神明。

她只相信自己。

“说得好极了——其实,我也不想把你留给他们。”

画家的语气柔和。

“你应当跟我在一起。”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的身影刻进脑海里一样。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热烈,就像猎人锁定自己的猎物。

陆怡晴沉默半晌,突然感觉到之前嗅到的瓦斯气味在此刻更浓郁了起来。

她往窗边走过去,掀开窗帘,看到楼下传来若隐若现的火光与滚滚的浓烟。

“我爱你,你是我的缪斯,和她们,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画家说。

“你属于我,而非天父。”

陆怡晴平静地放下窗帘:“你谬赞了。”

她担不起缪斯这个称号。

“可你不想过来看看这幅画吗?”他的语气柔和,“我的女神?”

陆怡晴走依言过去,画上的女神手握长弓,一轮眼球如月一般悬挂于祂的头顶。

祂用那把弓对准了月亮。

正如他一直都在窥视着她,他此刻也即将成为她的猎物。

——他心甘情愿地被她俘获。

“你喜欢这幅画吗?”他问。

陆怡晴想了想:“还行。”

他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就算了。”

还没等陆怡晴反应过来,他突然抽出了一把刀,对准画布狠狠地扎了下去。

随着嗤啦的一道裂帛之声,油画被裂成了两半。

那轮眼球一样的月亮留在了上半截,至于画着女神的下半截画布则落到了地上。

陆怡晴干巴巴地说:“你其实不必这样。”

就算她不喜欢,他也可以拿去卖钱。

“那本来就是送你的。”画家说,“不被你认可,它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会给你画出更多的画的,因为你将永远属于我了。”

太阳一旦升起,月亮就会陨落。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住这轮永恒的月亮。

他走近了她,伸出手臂,在陆怡晴的注视下,他用手臂圈住了她。

他看上去心满意足,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一样的。

紧接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还没为我讲完那个故事呢。”

他亲密地靠在她的肩头,却眸光沉静地注视着握在掌心里的静脉注射针筒。

她已经是他的杯中之月了。

下一秒,陆怡晴回抱住了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迅速地拔出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嗤——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袭来,针筒随之咕噜噜地掉在了地上,滚出去好远。

他感到陆怡晴的嘴唇贴着他的耳畔,像亲昵的吻。

她娓娓地道来那个故事的结局。

“后来,巫师娶了农夫的小女儿,小女儿知道的她的两位姐姐都已经遇害,她很害怕,但还是选择嫁给了巫师。巫师照例交给了她钥匙,她没有打开,他觉得她信守承诺,和前两位妻子并不一样,与众不同,于是他放心地把自己的弱点交给了妻子保管。”

“也就是那一晚——”

“他的妻子杀死了他。”

陆怡晴在他惊愕的目光里拔出了匕首,弯了一下唇。

她决定不破坏此刻的气氛,不去问那些“你能不能把尸体留给我当标本”“至少给我条腿”“半条也行”这样的问题。

毕竟,这也算得上是她的第一次谈恋爱。

“再见。”

她向他告了别。

然后,她扯下了窗帘,浸在了洗笔桶里,打湿了披在身上后,她往楼下跑了下去。

离开这栋房子之前,她没忘了关上门。

也就是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子里发生了一起剧烈的爆炸,碎玻璃折射出一地的火光,素描纸像蝴蝶一样漫天飞舞。

陆怡晴欣赏着眼前的烈焰熊熊,远方的天空已经有一缕曙光亮起。

沉寂许久的耳麦突然在此刻响起了声音。

“你现在方便谈谈吗?”

她的房东在耳麦的那一头问她。

*

“因为火灾,监控设备和窃听设备都已经中断了,我们失去了有关于他的所有讯息,根据监控最后的画面显示,我们可以确认他的死亡。”

黑暗的房间,唯一亮起的屏幕上,还有六个戴着面具的人。

“‘傲慢’已经死去,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