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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陆怡晴注视着他。

他坦然地回应着她的目光。

他似乎是清白的。

只是一个热爱绘画的画家。

那些女孩子都是被氛围组美女亲手杀死,他没有任何干系。

陆怡晴摄入的毒药太过微量,一部分被吐掉,一部分被代谢,很难检验出来。

至于那个网站,目前已经被关闭,虽然有C的举证,但服务器在国外,而在某些宗.教自由的国家,传教和洗脑的定义边界都有些模糊不清。

“我早说过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胡乱猜测。”画家说,“我没有投毒,小张才是真正的凶手,我很庆幸你发现了这一点,并及时规避了这种风险。”

陆怡晴不语。

他如果在平常的社交软件和线下都没有和氛围组美女有过多的接触,那么,会不会是通过那个匿名论坛网站呢?

……追查起来果然麻烦。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画家见她沉默,继续说道:“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也许就是一个因为想要得到绘画模特而贸然向你求爱的疯子,但陆小姐,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否认我的真心。”

陆怡晴问:“你想要说什么?”

“我的那幅《忒弥斯之眼》快要结束了。”画家语气温和,“不管你是否想要和我分手,我都想要完成我的画作,仅此而已。”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

更何况这幅画是他打算送给她的。

于是陆怡晴点了点头:“好啊。”

她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C:“你自己开车回学校。”

C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钥匙,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画家,又看了看陆怡晴。

“姐姐……”

这个时候,陆怡晴已经向画家走了过去。

听到他的发言,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看他。

现在天还未亮,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

他们并肩站立在路灯的,平静的。

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气质他们都是很配的,仿若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但C总觉得这一幕有点像什么恐怖民俗里面成双成对的纸扎娃娃。

C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哈哈,那个,我就是想说……晚安。”

陆怡晴点了点头:“晚安。”

她转身坐上了画家的车,但这一次并不是在副驾驶。

她坐在后排,每一次红灯,他们的目光都在镜子中交汇。

终于,还是画家最先笑出了声:“看我做什么?”

陆怡晴也跟着笑了:“我在想,你当初向我表白的时候,是否真心爱过我?”

“啊,那是当然的。”他终于在房子前停下了车,然后为她打开了车门,像一位真正的绅士那样,“你呢?”

陆怡晴想了想,说:“我不是。”

画家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力道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往房子里走去。

“我明白了。”他轻声叹息,“最先动感情的那一个永远是输家。”

陆怡晴眨了眨眼睛:“你觉得我赢了吗?”

“当然。”画家拉着她进了屋,“是我输得一塌糊涂。”

屋子里好像有若隐若现的瓦斯还是别的什么,陆怡晴嗅到了那一点不同寻常的臭味。

他拉着她往三楼走去。

陆怡晴提醒他:“你的画室在一楼。”

他回过头来看她:“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三楼的房间有什么东西?”

陆怡晴说:“我不会好奇,因为我听过‘费切尔的鸟’。”

“哦,那是什么?”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很轻,很慢,像一句叹息。

“一个童话故事。”陆怡晴说,“一个巫师娶了农夫的大女儿作为妻子,新婚的第二天,他拿出一根钥匙和一颗鸡蛋,嘱咐妻子不要打开家里唯一一扇上锁的门。但妻子没有听从他的劝告,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了。门打开后,鸡蛋被染成了红色。巫师回来后发现了妻子的谎言,他杀死了妻子,并求娶了农夫的二女儿。他做出了同样的告诫,但二女儿也没有听劝,她打开了门,重复了她姐姐的悲剧。”

她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画家就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听得专心致志。

陆怡晴总结了这个故事的教训:“所以,人不能太有好奇心。”

画家问:“我觉得,这个故事似乎没有结束。”

“是的。”陆怡晴说,“但三楼已经到了。”

画家闻言,笑了笑,他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请吧。”

门发出了一声响,里面是一片漆黑。

陆怡晴看了看他。

画家笑了:“害怕吗?”

陆怡晴走了进去,门随之被关上了。

她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她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但很快,这个屋子就重新亮了起来。

陆怡晴眯了眯眼睛。

她环顾着这个房间,很特别。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明明空无一物却还是要拉上窗帘。

四周的墙都是落地镜,甚至连天花板也是镜子拼贴出来的。

她站在屋子里,每一次的目光所及之处,都能看到自己。

——无数个自己。

屋子的中央摆放着画架和一些绘画工具。

还有之前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绘画和那幅《水鬼》也放在了这里。

陆怡晴数了数,刚好十三幅,如果加上那幅《忒弥斯之眼》,就是第十四幅。

“我只是把画室搬来了三楼而已。”画家看着她笑,“你以为这里会是什么?”

陆怡晴走过去坐下:“没什么。”

“这幅《忒弥斯之眼》会是我最满意的作品。”画家取出了一支画笔比划了一下,“我很庆幸,可以在明天的黎明到来之前完成它。”

陆怡晴看了看他:“所以,你是有什么不能完成它的不可抗力的理由吗?”

画家从画板后面透出了一点目光:“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因为今天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怡晴追问:“具体是哪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画家看了她一眼:“就譬如说,那个姓张的女人。”

陆怡晴说:“我猜——你和她是在那个匿名论坛上认识的,对么?所有的交流都在那上面,聊天数据会定期删除,没有人会发现。”

画家看着她:“你凭什么就以为,我一定会和她在背后有这么多勾勾搭搭呢?”

“因为你的每幅人物画都有模特。”陆怡晴说,“这里有十四幅画,但我只能找到十三个受害者。”

那幅《水鬼》,她却始终都找不到原型。

陆怡晴看着那幅画,美丽的女人站着水里,引诱着过路的行人,她的身后是一片黑暗的水域,深不见底。

这似乎是一个留白,让每一个看到它的观众想象那片水域里有什么。

累累的白骨,水鬼的老巢,还是秘密的宝藏?

“但或许——”

陆怡晴慢慢地说。

“水域里面藏着的,其实是一个你。”

那十三幅画或多或少都有画家的影子在上面,眉眼之间都更像他。

但水鬼不一样。

水鬼就是水鬼,水鬼不像他。

所以他一定是把自己藏在了画里的别的地方——毕竟油画很容易被覆盖。

那片水域漆黑幽暗、深不见底。

代表着未知,也许也代表着自己。

陆怡晴在这一刻顿悟了答案。

“她不是水鬼,她是你的伥鬼。”

他进入了这个网站,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了她,引诱她信仰圣教,令她接触那些和她境遇相同的、被家庭抛弃的、不被在乎、不被爱的女孩。

引诱她们,欺骗她们,假装是她们的救赎。

他躲在背后,指挥着这一切,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不会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因为小张会是他的刀、他的使者、他的第三只手。

——他的伥鬼。

画家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只是你的猜想。”

“也许吧。”陆怡晴说着,她想起了在画家的画室里看到的那本书,“神明是没有性别的,祂们只是法相有男有女,力量有阴有阳,你相信自己就是救世的神明,于是你把自己的一半法相藏进了画里。”

所以那些画里的女孩子,都会有着他的眉眼。

她们不过都是祭品,献祭她们,才能引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