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1 / 2)

饮入喉 百栗甜 1887 字 6个月前

嫁衣

洛丘喜事将近。

常乐宗广发柬帖,邀天下英雄前来参加下月初其少宗主与殷氏后人喜结连理的吉宴。

殷梳也不理会外边门派世家是如何议论纷纷的,丘山宗主知她再无长辈亲眷,便做主找了几个宗妇着手操办纳彩六礼。哪怕有些礼数碍于殷氏无人无法照章蹈行,须纵酒也挖空心思想办法顾全彩头,让殷梳只管安心留在洛丘待嫁。

他只私下和丘山宗主提了一个要求,在殷梳面前做全福的长辈,绝不能是白梦筠。

白梦筠这段时间倒确实鲜少主动出现在他和殷梳面前,偶然远远碰了面,也只是冷冰冰地点头而过。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和丘山宗主的约定,须纵酒无惧被她知道。他担心的反而是白梦筠的这种反常的沉寂,依据交过几次手后积累下来的了解,她的这种按兵不动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虽然殷梳说过不必在白梦筠身上多费心,但他却做不到真的放任自流。即使是顾忌丘山宗主,仍暗中盯着白梦筠的一举一动。

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立即来找殷梳。

此时殷梳刚练完剑,正兴趣盎然地品玩仆妇们又新端过来的吴绫丝缎和珠玉金簪。

见他踏进屋内殷梳兴冲冲地起身朝他跑了过去,把手里握着的一段红绸举到他眼前让他看。

须纵酒十分配合地接了过来捧在手心,笑着问她:“给我的腰带缝好了?”

殷梳点点头,示意他快展开看看,一边期待地看他的反应。

洛丘有一条成婚前的风俗,新娘子要给新郎官亲手缝一根腰带,寓意一对新人从此密不可分。

须纵酒知道殷梳从来没做过这种绣活,也不想她受这种累,当时就告诉她没有必要事事亲为,他会备齐一切。

但殷梳想了想后,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她带着几分好胜心说:“不行,别人都有的东西你也要有。”

须纵酒失笑,他看出来了,殷梳就是见到了新奇的东西觉得有趣便跃跃欲试。他便没再劝,弯下眉眼满是笑意:“那我就等着穿小梳给我做的腰带了。”

他又补充:“如果觉得累了、没意思了就不要勉强自己,交给绣娘就好。”

殷梳听出他的促狭,噘着嘴嗔他:“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是认真的想给你做一个最好看的腰带,可不是在当玩乐的。”

“我知道,小梳一定会做的很好的。”

“那当然!”殷梳十分自信,她觉得以她舞刀弄剑的才干,区区绣花针应该更不在话下。

回想起当初的信誓旦旦,此刻再看须纵酒一脸郑重其事地展开手中锦缎的样子,她不由得感到一丝丝心虚。

趁他还没完全看清,她伸手在展开的腰带上快速比划了一下,先发制人般告诉他:“这一段是我亲手做的!”

须纵酒垂眸看去,大概是小拇指甲盖长度。

他轻笑着,小心翼翼地将腰带重新卷起来收入怀中:“辛苦小梳了,我会好好珍藏它的。”

殷梳暗暗松了口气,看了他片刻后又有些不满地问:“你是听说我做完腰带专门来看的吗?我还告诉大家先不要告诉你呢,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不是,你保密得很好。”须纵酒抿抿唇,他不太愿意在这样欢洽的气氛中提那些扫兴的事情,但殷梳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催促着他,他低低地开口:“我是专程来告诉你,白夫人昨夜差人出了洛丘,大概是去和什么人见面传递消息了。”

殷梳闻言没有太惊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见须纵酒眉头紧蹙,方才脸上的温文笑意均被阴云取代,她还反过来安慰他道:“这不是很好吗,我们知道她出手了,总比一直担心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使坏强。”

见她笑容纯然,须纵酒心头那股烦闷的情绪上升到了顶点,他说话的声音褪去了一丝温度:“她一心想借我们的婚宴生事,叔父还一再包庇她,甚至还有意在我们成婚时让白夫人也端坐在高堂之上,要我们向她拜礼敬茶。”

他向殷梳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同意此事。”

殷梳沉默片刻,开口劝他:“不必如此。”

须纵酒额心深锁,闻言他猛地转头上上下下打量殷梳的神色,确认她说这句话是否是口不对心。

殷莫辞身死,白梦筠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绝对没有资格受殷梳的一拜。

殷梳明白他心中所想,她眨了眨眼,面上神情也淡淡的:“我真的不介意。”

她知道这段时间须纵酒一直在丘山宗主和白夫人之间斡旋,丘山宗主性情淡漠不染尘俗,但唯在这一事上格外执拗。须纵酒受子侄身份制约,要和丘山宗主正面抗衡实属不易。

她安抚式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平静开口:“我的确痛恨白梦筠不假。”

“但我同时真心敬重丘山宗主这个武林前辈,他执意要护他的夫人,也是人之常情。反正我也想知道白梦筠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也不急于立马要杀她,不妨就成全丘山宗主想要的体面。”

她一字一句都十分理智,看不出半分为难之处。

“至于要向她拜礼敬茶,也并不无可。奉她为长辈,报的是你叔父养育你的恩情,来日我取她性命,报的是她害我兄长、为祸江湖的仇怨。恩是恩,仇是仇,报恩是报恩,报仇是报仇,一码归一码,不能相互抵消。”

她的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她的想法和她的人一样,简单、清澈、干净。

见须纵酒长久怔忪,她拉着他坐了下来:“无论是报恩还是报仇,都可以顺其自然,无谓用别人的过错来为难你自己。”

她伸手摁着须纵酒两侧嘴角,一边往上拉一边哄他:“来,笑一笑!”

须纵酒被她逗得破颜一笑,他把殷梳作乱的手指握在手里,极认真地与她对视:“小梳,我自幼也读过不少先贤所著关于修身养性、立言立德的古籍,如今我越发觉得他们都不及你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