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
殷莫辞僵硬地转过头,企图去追寻万钰彤的目光。
万钰彤神色漠然,他们双目短暂相碰后她侧过脸,眉心微拢着,面上浮着一层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躁闷。
殷莫辞异常艰难地在心中将万钰彤的话掰碎了又理解了几遍,半晌他才挤出一句反问:“他是你表哥?”
万钰彤擡眉,未再言语。
殷莫辞有些失态地一把攫住万钰彤的手臂,声音已经开始打颤:“那你也是祁氏的人?那你父亲、你叔伯……”
“够了。”万钰彤直接打断了他,她看到殷莫辞知道这件事后犹如五雷轰顶的神色,她知道殷莫辞或许会想通万家堡内的某些关节,或许还会做出许多自以为是的臆测。这令她厌烦闷怠,也已经有些后悔一时脑热将此事告诉他了。
“我怎样与你无关,你到底走不走?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不要怪我。”
断崖边风声呼啸,如山间涛声,又如震天杀声。他们面前血流漂杵,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殷莫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腰背如手中利剑挺直,清笑道:“钰彤,就算不为了要完成对你的承诺,我身负武林盟重责,断没有在这种时候后退的道理。”
他半身浴血,但双目中的光芒粲然,万钰彤神差鬼使地想起与他临安初见时他剑指群雄,意气风发的情态,恍然与此刻一般无二。
“好。”万钰彤垂眸一瞬又擡了起来,四周交错辉映的剑光闪过,只看得见一片冷色。
一片疾风朝他们后背劈了过来,殷莫辞如应斯响,他回身一剑急斩而去格住了一把剑,只见赫连碧出现在他身后几步处,阴毒的目光如跗骨之蛆。
殷莫辞面色如水,双方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同时举剑朝对方劈砍过去,两人再次战至一处。
另一道剑光随之而至,万钰彤擡手,剑气如白练将来人拦住。
“三叔。”她和万钧相对而立。
万钧面对她,面色还算平静:“钰彤,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成为敌手。”
“我也没有想到,毕竟当年还是三叔第一个传授我招数,教我内门武功。”
万钧闻言神色微变,难免为她的言语牵动,回忆起她幼年时的那一幕又一幕。
万钰彤的眸光只闪动了片刻,她望着万钧,剑尖一寸一寸地擡了起来,直指向他。
“我敬仰三叔,可今日三叔和魔教妖人联手,两人一同对付殷盟主这个江湖晚辈,这说出去可失了你武林泰斗的风骨。”
她言语讥诮,又暗藏机锋,万钧面色如铁,眯起眼睛盯着万钰彤。
二人沉默对峙良久,倏尔他们身旁不远处其他人对战时卷起的一片碎石,无意间斜飞入他们二人之中,瞬间被细密磅礴的气劲碾为齑粉。
万钰彤率先出手,万钧接下她的一剑,内劲相撞,他们身后的树木均被横腰斩断。
万钧和她错身而过:“钰彤,你长大了,你变了许多。”
他声音隐隐中有和他此刻攻势截然不同的怅然和温情,但下一刻陡然一变,阴寒地钻入万钰彤的耳朵:“还是说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
万钰彤冷笑,她狠狠斩出一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究竟如何三叔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我才不想再像以前一样!”
剑影漫天,万钰彤被万钧劈山填海般的剑气刮得肌肤生疼。她不得不凝起十成十的内劲与他拼斗,又是气势汹汹的一剑直冲她命门,她被逼得倒飞几步,唇角渗出几丝鲜血。
万钧见机又说:“钰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万家,你何必非要在这时候和我作对?”
万钰彤不过稍稍喘了口气,便恍若未闻般旋身而起,她的清霜剑剑如其名,被她灌入真气后周遭都瞬间被寒意覆盖。她身形如鬼似魅,剑气激射,兜头盖脸地朝万钧攻了过去。
万钧面色一变,运足了内劲迎了上去,一时间飞沙走石,残叶纷飞。
“三叔,若你执迷不悟一定要和魔教妖人沆瀣一气,那我就不得不请出万家堡折梅令,行使家主权力清扫门户,从此三叔你的所作所为,与我万家堡再无关系!”
她这一声蕴含内力,在场所有世家门派都听的一清二楚。
至此,万钧还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万钰彤根本就清楚他今天在蜀南的谋算,她直接斩断了他的路,并将计就计让他在门派世家面前百口莫辩,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终于勃然变色,咬牙切齿地看向万钰彤。
“钰彤,所以你今天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你是为了从我手里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