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都看到了,那些湮春楼弟子看到他和殷梳一起出现时暗中打量他的眼神。他们或许不认识他,但总归是能看出他不是湮春楼的人,只是碍于殷梳在场他们什么都没说。
殷梳一怔,她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须纵酒出身世家名门,她带他这样毫不避忌地在渊台现身,若是让外面那些江湖人知道了,该怎么议论他?
而且他自己会怎么想呢?就算他和那些江湖人不一样,不粗暴地拘囿正邪泾渭分明的界限,可是这里毕竟是湮春楼,和武林正道有实打实血海深仇的地方。
她嘴角耷拉了下去,转过身细细地看了看须纵酒的面色,有些无措地问他:“我没事的,只是我带你来这种地方,让你感觉不自在了吗?”
须纵酒明白她想了些什么,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不是你长大的地方吗?只是一会要见的毕竟是你师父,我怕他看到我会不开心。”
殷梳又认真地想了些,肯定道:“不会,我师父应该不是那种人。而且他已经知道你了,他不会生气的。”
她也想到了之前阳波劝告她不要和须纵酒再密切来往的事情,只是这种事情肯定就不要告诉须纵酒了。她觉得师父只是不了解须纵酒,真的见到他之后肯定就不会那么想了。
和须纵酒交心了一番后,殷梳感觉之前为西堂异动而压在心口的大石都轻松了几分。但当她刚赶到练功堂门前时,她神色巨变,此刻练功堂庭中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西堂弟子,而几个黑衣人正从屋内鬼祟地溜了出来正准备遁走。
她瞬时翻手甩出一排银针,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与此同时须纵酒抽刀迎了上去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这些人功夫不弱,在湮春楼也算是高阶弟子了。只是对上殷梳和须纵酒,几个来回后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交手几招后殷梳辨出了他们的功夫路数,她心里发急,轻身一跃踢在正面刺过来的一把剑上,将那人手里的剑击落抢了过来,返身横在另一个想从身后偷袭她的黑衣人脖子上。
她双目淬着怒火,恨声质问:“你们是赫连碧派来的?你们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那黑衣人明白不敌,竟二话不说直接朝剑刃撞了上来,气绝当场。
见状殷梳骇然,不敢想练功堂内是怎样的情景,她朝须纵酒递话:“敛怀,速战速决!”
解决了这些黑衣人后,殷梳直接闯了进去,便直接看到阳波老怪横倒在练功堂正中。
“师父!”她大惊,跑上前去查看阳波老怪的情况。
阳波老怪双目紧闭,他脉象紊乱,气若游丝。她焦急地运功为他注入内力,好半晌过去,阳波老怪终于悠悠转醒。
“你回来了……”他眯着眼辨认出来人,殷梳见他眼白混浊,形容销铄,哪里还有之前的神采,这一别数日竟感觉他像是苍老了十岁。
阳波老怪看到殷梳身后的人,看了几眼问道:“这位是……”
“晚辈须纵酒,见过阳波前辈。”
阳波老怪上下打量着他,神色有些怅然:“你就是……常乐宗收养的那个孩子。”
“好,你们来了……真好。”他喃喃自语,眼神迷蒙得像随时又要晕过去。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方才那几个人是怎么伤到你的?”
殷梳如何看不出来阳波老怪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她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并不能看破,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握着眼波老怪的手腕,她更加惊骇地发觉,阳波老怪身上新旧伤重重,包括上次她回渊台时发现他身上的内伤,也完全没有一点好转的痕迹。
“师父,为什么上次的内伤还没有好,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疗伤?”
阳波老怪嘴角噙着释然的微笑:“好孩子,别为我担心。”
“你回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在蜀南看到了我们西堂的人?赫连碧背叛了教主,我才把西堂的弟子交给教主差使了。”
殷梳一愣,随即怒火中烧:“所以赫连碧派人来刺杀你?我带你去找医师!”
阳波老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同时伸手阻住了她的动作。他凝目看着殷梳,她是真的长大了,他也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此刻看到面前这个他一手抚养大的孩子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以为我时候该到了,但是死之前能再见到你,这是天意。”
他枯瘦的手掌用力攥着殷梳的手腕,此刻他每奋力说出一个字,胸口都承受着针砭的痛楚。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