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彤,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钰彤忍无可忍地发力甩开了他,掌风在他侧脸划出一道血口子。
殷莫辞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只怕万钰彤下一刻就会如他无数个梦境中那般翩然离去,让他再没有机会说出内心的话。
他颤巍巍地抓住万钰彤的手,近乎哀求道:“钰彤,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难处,但是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你把问题都告诉我,我们大家也都像从前一样,一起去渡过每一个难关。”
他竭力地剖白着,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比对战任何敌人都要辛苦。他脱口而出:“祁宥可以帮你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话音甫落,连殷莫辞自己都怔了一下,他说出来了、他竟真的说出口来了。
他以为自己只敢将这心声夜夜自问,不能明示人前。若放在数月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主动将自己和一个世人眼中的邪魔相提并论。根植于骨髓的羞耻感令他全身都不可抑制地颤动了起来,但他仍目光炯炯不躲不闪地凝视着万钰彤,将鲜红的一颗心从胸膛中剖出来赤|裸地捧到万钰彤面前。
但万钰彤显然毫无触动,甚至顿觉索然无味。
她轻轻哂笑一声,拂开了殷莫辞探过来的手。
“殷盟主真会说笑。”
万钰彤面色回归平静,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惯有的、温和又淡然笑容,仿佛刚刚那一瞬激烈而真实的情绪流露只是殷莫辞的幻觉。
她轻描淡写:“方才是我糊涂了,我和殷梳自然是不一样的,和她比什么呢?”
殷莫辞嘴唇嗫嚅着,他很想回应万钰彤一个笑脸,但是更害怕在扯动嘴角时会控制不住在万钰彤面前露出更令他自己难堪的神情。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也有预料,万钰彤不愿意再信任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万钰彤不再看他,她擡起眼看了眼昏黄的天色,嘴里轻喃:“这漠北的天真是不经看,远远不及临安。”
这回她是真的转身离开,殷莫辞下意识也擡起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万钰彤闻声侧过脸,冰冷的眼神止住了殷莫辞的脚步。
她一个人往前走了不知有多远,身后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钰彤!如果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他就住在不远处镇上的驿馆里,他猜想万钰彤大概也在小镇落脚,只要万钰彤愿意,他们很快就能见到。
万钰彤神色仍然淡淡的,她的脚步未停,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天色暗下来一半时,她路过了殷莫辞说的那个驿站。驿馆里还住着许多支持武林盟的正派人士,但他们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万钰彤。
万钰彤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拢了拢帷帽便继续往前走。
湮春楼的势力遍布天下,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里都有一座酒肆。大堂里坐满了熙攘的食客,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
万钰彤扫了一眼,祁宥不在,酒肆里只有几个湮春楼弟子扮成的店伙计,万钰彤目光扫过来时他们也微微给她眼神信号,以示安全。但他们只知道这个蒙着样貌的女子深受他们的教主信任,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人。
万钰彤便像普通食客一般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堂前悬着的菜名木牌子,压低声音开口:“老板娘,给我来一壶酒。”
她捧着酒壶回到房间,关上门便迫不及待般给自己斟了一杯,刚沾上嘴唇她皱起了眉,这漠北居然连酒也和临安的不同。
临安的酒入口也是一股春雨绵绵的,回味悠长。而这漠北的酒,一入口就觉得一阵烧心。
但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她平日里并不贪杯,此刻一人孤坐竟生出了想放纵一回的心思。
酒坛子不知何时见了底,万钰彤推开轩窗,想借夜风吹一吹身上的酣热。
迷迷蒙蒙间,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黄沙似乎染上了些更绚丽的颜色。她手指一哆嗦,猛地又把窗户合上,整个人跌落在床榻上。
她是醉了吗?
一定是的,若是清醒便不可能看到这些早已消散的人和事物。
她烦乱地挥了挥手,想打散眼前重叠的虚影。万钰彤做了万家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既往便无谓再追。
但迷梦打开了口子,更多经年不见的景象便也都纷至沓来。
下章开始要进入一下下万钰彤的副线哦,不喜欢她的宝贝可以直接跳过啾咪,里面只会有一点点主线剧情,不会影响全文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