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他本就该熟悉的,就和以前玩游戏一样,除了希西莉亚,其他所有角色在他眼里都只是毫无感情的数据,只有她是真实的。
但是这到底是不一样的,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好像也不只是这几个世界的事情,他穿越之前那些事也有很多都模糊了,比如一直念叨的表妹,他其实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圆圆的脸和眼睛,记得她爱吃的口味爱看的小说,他记得那么多那么多的细节,但是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记不得她完整的脸。
而且他从毕业后好像就一直一个人宅着,回想起来只有永远昏暗的房间和孤身一人的情景,印象里还有个土豪朋友给他送过很多礼物,他们关系很好,那个人也很好,但是和表妹一样,他记得那些事情,那些细微的举动和转瞬即逝的细节,但他想不起那个人具体的模样和名字。
他仅仅只是记得有这么些人存在过而已。
他不知道这是死亡的后遗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冷漠得吓人,所有的情绪就好像是被隔了一层纱似的,也许激烈的瞬间会觉得难过痛苦或者喜悦,但是过不了多久,所有的情绪就如同浑水里久置的砂石,一点点沉淀下去了。
即使是现在,明明前不久还能感受那种火燎火燎般的焦灼和恐慌,但现在只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怅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情绪又能持续多久,也许过不了今天又一切“恢复如常”了。
直到日落,从窗外蔓延到屋内的一切仿佛在夕阳的余晖中燃烧起来,紧闭的房门才缓缓打开。
揭流和医生下意识看了过去。
时清扶着墙壁,安静地走了出来,他的颈边还带着一点血迹,周身上下全是祁然暴戾的信息素的味道,脸上的笑容却称得上轻快。
揭流心头一紧,医生却愕然地开口问道:“你们没有彻底标记吗?”
祁然也从他身后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几乎皱成一团,但那是他早上难受大家制住他时弄的,其余几乎没有什么特别,他身上的狂躁褪去不少,脸色惨白着,眼瞳的猩红却也消淡许多。
他的嗓子还没有好全,依旧带着点哑意,“......临时标记就好,辛苦时老师了。”
医生有点不理解,眼神困惑地看着这两人,揭流却松了一口气,走到时清旁边,低声问了句,“方便出去谈谈吗?”
窗外残阳似血,祁然平静地注视着外面鲜艳到有些刺眼的霞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时清则是笑了下,“自然可以。”
仿佛两人之间依旧毫无芥蒂,一如既往。
......
“对不起。”揭流抿了抿唇。
时清倒是愣了下,“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原来就这啊。”
他平静地笑着看他,“其实也不用说对不起,说到底也是我自己选的,祁然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仅仅只是临时标记,但是他答应我的条件是我梦寐以求的。”
揭流皱了皱眉,解释道:“但是这终归是我做错了,你不在意不代表——”
“揭流。”时清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不喜欢你。”
揭流愣了下,他自然知道时清不喜欢他,但是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时清笑了下,“其实也不能说不喜欢吧,但是那是很浅很浅的一点点心动,但是比起感情我更在意的是其他东西,我本来是想着借着你往上爬的,但是祁然能够答应我的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侧脸柔和秀美,说出来的话又近乎刀子般锋利,长长的走廊尽头墙壁上是被祁然发病时打穿的巨大的空洞,鲜艳的、温暖的、带着一丝金色的红光从那个破口里倾泄进来,“他不喜欢我,你喜欢我但我也给不了你感情,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在你心里你的兄长家人也比我更加重要——不用着急反驳,在你今天找我的时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他盯着他的眼睛,平静道:“你我都不够喜欢彼此,在一起只会害了对方,而祁然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更何况这只是临时标记,能够缓解他的病症也能让我平稳度过发情期,之后我还可以借着他Oga的身份顺理成章进入军队。”
“揭流,这是我的目标。”
“我们两个本就不合适。”
但到底还是有点难过的,再浅淡的喜欢也是喜欢,即使那是浮光掠影一般宛如燕子飞过时羽毛拂过水面似的轻巧无痕,但涟漪已经慢慢漾开,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可他也仔细分析过,再不会有比如今这个局面更好的情况发生了,他理智地权衡利弊过,即使失去揭流这么一个爱慕者,即使他再怎么说让他不要道歉,但是他很清楚,揭流始终是欠他一个人情在的,有祁然帮忙,再有揭家这个庞然大物在背后撑着,他即将拿到手的利益已经足够大了。
因为退一万步讲,人心易变,揭流本就不够重视他,即使真的在一起了,也未必比得过现在。
那就还是这样吧,他不需要他爱他了,他只需要他欠他的。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好好扮演好他的“大度”即可。
毕竟,愧疚比爱更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