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红旗厂百工技术大比拼(2 / 2)

女钳工[六零] 渝跃鸢飞 5657 字 3个月前

林巧枝并不着急图快,钳工是个慢活,比赛计时也只是不超时就行,快一点慢一点是不影响成绩的。

球面就是这点麻烦。

划线也只能确定剖面,一旦开始削切,剩下的部分就只能靠感觉了。

林巧枝对着黄铜滚球开始操作,进行粗加工。

许观平就在她旁边,脑海里算着黄铜块的长宽高,拿不准在球体材料中的定位深度,想左右看看大家的操作。

一擡头就看到林巧枝的操作。

一时顾不上自己手里拿工具脏,擡手用手背揉了下眼睛。

“我的天,巧枝你这是坐火箭了吧!”

许观平看到林巧枝已经粗加工出“小杠铃”的大体形状,并且肉眼看着深度把握应该是准确的,人都有点麻了。

林巧枝做完手上这一步,才擡头看他。

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毕竟车间里各种钢铁加工的铿击声也很多,做惯了钳工的人是不会轻易被外界声音打扰的。

“怎么了?”

“你怎么做得这么快的?”许观平不可思议。

“是吗?”林巧枝疑惑的看看手上,她明明是仔细慢慢做的,又去看看他桌上,发现他还在做深度定位。

许观平觉得这有点不讲理。

难道不是他一直在专注于技术的提升,而林巧枝跑去做问题攻坚,研究痛点难点了吗?

他有点胸口发闷,还是撑出笑容说:“你这进步速度快的,都有点不讲理了。”滚球形状这么考验人的经验和技术,尤其是空间感和三维立体感知。

林巧枝再看看周围人的进度,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慢慢做,好像也依旧很超前了。

她逼着自己咬紧牙关啃下来的20吨重大型模具图纸和方案,里面的复杂设计细节,复杂的图纸,在设计和推动落地过程中,不断在脑子里构建、移动、变幻、拆分、合体……

这一切都不是白用功。

全都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闯过了那样的难关,再来看这种圆球里镶嵌两个黄铜块的比赛题目。

就好像跑过马拉松,再来跑八百米一样轻松自如。

林巧枝乐得一笑,挑挑眉:“我从小到大,都只和人讲拳头,不讲理的。”

许观平一时怔住。

“好了,赶紧做吧,别再看别人操作了,只会增加心理压力。”

林巧枝说话间,已经把粗加工下来的黄铜屑和废料都清理干净。

又拿抹布把黄铜料擦了一下。

又是清爽的桌面,和干净的黄铜料。

林巧枝埋头继续操作。

他们俩之间这三两句的对话,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毕竟就在露天篮球场上,技术比赛也不是什么能偷看答案的考试,选手自己聊上八百句,技术不行的依旧是不行。

偶尔有借工具的,都会简单沟通两句,不起眼。

倒是林巧枝逐渐提起来的速度,让围观的路工等人注意到她这里。

不是说做得越快越好。

但在保证一定质量的情况下,做的快,肯定是代表基本功更好的。

这也是一种常识了,基本功更好,能力越强,做起东西来就会质量好,速度快。

比如切菜,能切文思豆腐的人,让切个土豆丝肯定是咚咚咚咚一阵残影就切好了,而只能切土豆条的人,忽然让切土豆丝,不仅小心翼翼速度慢,还有可能切到手。

林巧枝最初在脑海中构图、定位,做粗加工,当真是遥遥领先。

让每一个目光扫到她这桌的人,都不由一愣。

因为在大家的认识和预期里,她这次就是来奔着前十来,考个三级就好的。

但她却一马当先,把青年一代领军的萧隆进度都远远甩到后头。

不过到后面手工锉削,她的操作速度还是逐渐慢了一点。

到最后,大家预期的前几名,差不多是前后完成了加工。

意外的是,林巧枝也挤进了这个队列。

排在第一梯队的中游。

第一梯队的几个人,都不免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

红旗厂的比赛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当场比,当众评,当时出分,比完就出排名。

一天时间搞定,而不会拖拖拉拉很多天。

宝贵的时间,可都是要拿来投入生产,建设祖国的!

裁判面前摆着标尺,天平。

也不等后面其他选手完成,先给最先完成的六个人测量。

其中有一个深度定位不准,强行挽救没用,评分直接降低到75,算是出局了。

紧接着,裁判一个个报成绩

“六丝。”

“百分之三十截面进五丝,百分之七十截面六丝。”

“你这个二八开,算六丝。”

“五丝。”

“五丝。”

林巧枝和萧隆都诧异地看了看对方。

林巧枝诧异,萧隆竟然没能发挥平时的水平,她记得在做模具的时候,他精度有一半时候能挺进四丝的。

萧隆也诧异,林巧枝进了王工组,手上技术竟然还能跟在学校时候进步一样快。

人在年轻的时候,技术最初是会有一段突飞猛进,再有一段快速增长,直到逐渐逼近一个阈值,才会逐渐变缓。

但林巧枝的阈值居然还没有到?

而且她明明已经分心去干别的了,竟然不退反进,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萧隆一时思绪如麻。

裁判倒是经验老道。

后面的几个精度六丝排名不论,对两个五丝的排名,他直接说道:“用天平测质量误差,你俩谁误差小,谁就排在前头。”

这会儿,温东鸣、路工和好几个高工都到了裁判桌这边。

亲眼看到林巧枝成绩出来的时候,原本看热闹的目光,不免有些变化,有的直接流露出愕然来。

然后都上前来,嘀嘀咕咕的小声说了起来。

也没有特意避着林巧枝和萧隆这几个人。

“这活不错。”

“我之前就看她做得快,没想到后面也没落下太多。”

“如果纯算精度的话,左边这对还是差了点,勉强挺进了五丝边边,右边这对在五丝里控制得比较稳当了。”

“这肯定还是要看两对误差的,翁工出这个考题,这明显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量点。”

其实事到如今,最终成绩,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林巧枝已经展现出了非常强势且亮眼的劲头,她比萧隆小五六岁,却能与萧隆有一争之力,谁更优秀,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过,接下来裁判用天平称重,还是成为众人目光凝聚的焦点。

等称重完,到底是林巧枝还是萧隆拿到这次技术大赛的第一名,就显而易见了。

先称萧隆的。

把中间的连接杆切掉。

第一块质量:229.73g

第二块质量:229.27g

差距:0.46g!

萧隆笑了笑,如果不和林巧枝比的话,这两个件之前的差距其实非常小了,肯定比不上翁工,但已经是青年一代的里非常高的水平。

这代表他这个件,整个体积误差,大约只有0.05立方厘米,口算算不清楚,但总归是在0.052到0.058立方厘米之间的。

紧接着是测量林巧枝的。

林巧枝心也不由提起来。

她虽然是奔着升三级来,但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可能不想争一争这个第一?

她可没有温厂长那么豁达的心态,什么失败也是长征路上的英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也没说错,但她就是想赢啊!!

她已经尝过胜利和成功的滋味。

有机会争取。

当然想做最好的那个!

虽然她的精度确实比萧隆略逊一筹,但两个黄铜块之间的质量差距,可不完全是由精度决定的。

比如同样是偏差0.01毫米,这个面往外偏,对面那个面往里偏。这边多一点,那边少一点,这个重量,相互之间就抵消。

但如果同样的0.01毫米,全都往外偏,那么重量明显是会增加的。

两个件之间保持一致,更多靠人的手感。

靠人对整个工件的感觉和把控。

裁判边测边报:

“第一件质量:229.77克。”

“第二件质量:229.41克。”

“误差:0.36g!”

林巧枝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

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手感好,但也完全不妨碍她高兴。

她只有0.36g的误差!!

这块黄铜的密度可能都有8-9克/立方厘米呢!

听到这样的好成绩。

温东鸣笑得都露牙花了,率先鼓起了掌。

看到温东鸣鼓掌,路锋和翁工良以及周围几位观赛的高工,都是陆陆续续鼓起掌来。

林巧枝能这样精准的复刻和把控,也算是一种超常的掌控能力——对自己做出零件的绝对把控。

像是翁工良这类高工,其实对这个结果隐约有猜想,这可能来自林巧枝日复一日对自己的高要求,她总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

所谓,习惯成自然。

做久了,有些东西就慢慢融进骨子里。

但毕竟是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好提,路工笑呵呵的感慨:“诶!~翁工,你当初怎么没再坚持一下,这么好的苗子,我现在也心痛喽……”

他又感慨:“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咱们红旗厂青年一代现在是越来越有冲劲儿了,指不定再过些年,咱们这些老师傅,都要被年轻人教育咯!”

林巧枝笑得眼睛黑亮:“路工,那您可得趁着现在,多教育教育我们年轻人。”

听此,路工呆了下。

没想到林巧枝敢开他的玩笑,不过,很快他就笑起来,指着大胆敢接他茬的林巧枝,对大伙道:“听到没,这小丫头说要咱抓紧,不然以后要给咱们上课哈哈哈~”

心气高。

胆子大。

当真是那个家属院从小性子凶的野丫头啊。

路锋的玩笑,倒是让大家都一起笑了出来。

等到所有人都比完,林巧枝以96分的高分,领先萧隆93分的成绩,成为这次青年组钳工技术大比武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她就要回车间了,抓紧时间去和宁珍珠和晚晚高兴庆祝一下!

***

尽管林巧枝在比赛现场没有表现得太兴奋。

但萧隆心情还是难以避免的复杂。

他今年二十三岁,十五岁进入厂校学习,在过去长达八年的时间里,他都属于被夸的“天才”

老师傅说他“有天赋”“能吃苦”“耐得住性子”

等毕业入了厂,很快他就成了红旗厂青年一辈的领头羊。

但这是从前了,林巧枝的出现,越来越耀眼,一点点掩盖住了他的光芒。

当林巧枝真的成功接下20吨重大型模具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感觉了,但勉强还可以安慰自己,他们走的是两条不一样的路,不用比较。

可如今这场比赛,彻底击溃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林巧枝如今,是青年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

她才十七岁。

萧隆跟着翁工良回去车间的路上,心里都还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慌,他表情像是空口啃了鱼腥草,“师父,林巧枝她完全不讲理!”

“哪有分心去做别的事,技术不退步,反而还进步这么快的。”

尽管翁工良也觉得林巧枝这有点不可思议,但听着“其他人不讲理”这样的话,从萧隆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一时感觉有些诙谐。

“原来别人这么夸你的时候,我记得你心情还是蛮不错的。”

翁工良虽然丢了组里第一,但情绪还算平和。这事他也是有经验的,路工当初被从北边请过来,不也是天赋压他一头?

“天赋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翁工良看着自己这个年轻弟子,“而且有一点你得承认,林巧枝比你更努力,比你更有冲劲儿。”

“我的天赋都说已经很高了,从六丝到五丝的精度,只用了一年出头。”萧隆抿唇,无声地咬住后槽牙。

“林巧枝这才用了几个月,这是三级跳,坐火箭了!”

“她努力我也不差,怎么会差距大到这样的地步?”

萧隆还是难以接受。

有天赋就是可以不讲理,萧隆当然对此深有体会,因为他也当了八年的天才,没有天赋打底,他再努力也不会成为青年一代的领军人。

他也曾经一步步甩开许多同龄人,超过先行者,但是当位置换过来,自己亲身感受到那种差距,深深体会到那种被拉开的无力,依旧酸楚到心脏发紧。

翁工良能怎么说,总不能看好苗子一蹶不振,搬出努力论,“也别觉得她天赋高到遥不可及,你试试看比她更努力。人家可是硬扛着压力,先是啃下大型模具分体研制的方案,后又推进落地。”

萧隆扛得下来吗?

不见得。

而林巧枝扛下来了,成长自然就是她该得的。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上海,也有人提到林巧枝。

上海江南造船厂,计剑锋厂长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他拨打了一个电话:“还有没有新的焊接办法?电弧焊用来焊接一些中小型钢铁还行,万吨水压机这三根最关键的横梁,用这种焊接技术,根本不行!”

普通人民群众往往喜欢用军舰、飞机、汽车来衡量一个国家的工业实力,但其实在更多普通民众看不到的地方,万吨水压机同样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业实力代表,重工业重新起步的新中国,毅然决然选择攻克的它。

这个重任就交给了上海江南造船厂。

但却在最关键的三根横梁这里被卡拦住了,主要材料用的是超大型的钢铁,焊接技术却撑不住。

他挂断了电话,又重新转了一个号码:“老周?你上次去参加广交会,说的那个什么大型模具分体研制方案,现在进度怎么样了?成了吗?”

被叫作老周的中年人,很快去了厂长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他根据上次参会记录粗粗画的模具整体草图。

林巧枝也回到了车间。

她看着继续去看热闹的珍珠,酸溜溜地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还有阿水。

阿水也在为了选上去北京的车组而努力!

不是所有人今天都不工作的呜呜呜。

王柏强仍然在忙碌,这会儿勉强抽空喘口气,搬了个椅子坐着喝口茶。

见林巧枝回来了,他随口问:“比得怎么样?”

三级肯定是考过了的,他一点也不担心。

林巧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运气好,拿了个第一名。”

王柏强差点被水呛到,咳咳好几声,坐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巧枝:“你拿了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