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森:“你是说,‘鹿’?”
卡兰纠正道,“错了,是白鹿计划。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如果你了解过历史上莫兰国曾送给庞德二世的那只白鹿,你就知道他们的计划目的在何了。”
埃森:“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打算悄悄招揽有神力的人,用作军事吗?”
卡兰:“这只是一部分。没错,他们的确在招揽有神力的人,像特别审查就是他们造出来的陷阱,为的就是尽快找到神力者并纳入管控。可你难道没想过,国王如果想要借用神力者的力量,根本不必这么麻烦吗?”
埃森疑惑,他朝卡兰的方向走近一步,“他们还有其他的目的?”
卡兰:“终极目的。也就是‘鹿’之所以为‘白鹿’的原因。我直接告诉你吧,那头我国送给庞德二世的白鹿最后被杀掉了。”
卡兰:“伯伦提尔的国王陛下忌惮、或者说畏惧神力者,听闻他常常梦见神力者登上王座,将他绞杀的画面。因而,他们的计划是要先将神力者利用殆尽,然后再全部杀死。直到世上不再有一个神力者。”
埃森的脸色苍白了,他激动地又向着卡兰走近几步,“马尔和但特就是因此而死,对吧?!不管他们有没有起到作用,他们都要死!”
卡兰:“嗯,所有的神力者都会死。只是早晚的问……呃!”
卡兰的话语戛然而止,被一声沉重的闷哼所代替,他低头,看向腹中的半柄没入的小刀。
卡兰擡眸,怒视着刀刃的主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埃森:“如果直接向您投掷,一定会被您躲开。因为这暗器是您亲自教我的。”
卡兰:“我问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埃森:“老师,我知道你参与了。根扎、黑夫人,这些名字你熟悉吗?连那件事都有你的参与,这件事怎么可能没有?”
埃森:“马尔、但特,他们把你视作为父亲,是你养育我们,教导我们,你告诉我们奴隶也有尊严,奴隶的生命也值得被珍重,你对我们讲述奴隶王的故事,你说总有一天每个奴隶都会得到自由。然而现在呢?你骗了他们,你让他们不明不白地去死!如果老师你需要我们为你去死,只要你说,我们都会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欺骗!”
卡兰:“那是因为你们忘记了我教导你们的事。我教会你们的第一课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卡兰的话语震慑了埃森,老师的教导历历在目,他的确教过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可他们又该怎么怀疑他们最信任的老师呢?
卡兰的腹中还在流血,他的脸上却一如既往地严肃、沉静,令人猜测哪怕让他直面死神,他也不会露出一丝的怯弱。
卡兰:“不久,这艘船就会沉,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死。”
埃森:“您也……会死?”他并不打算真的杀死卡兰。
卡兰:“这是上面的决定,因为马尔和但特的疏忽,让勇者他们知道了太多事。我们也知道了太多事,已经不能活下去了。”
埃森一脸痛苦地望着卡兰,“那,老师,请让我最后再为你治疗一次。”
卡兰惊讶地看着他,旋即表情恢复以往,“好。”
埃森走到船头,从怀中掏出笛子,笛声响起,卡兰腹上的伤口却没有愈合,而是从远方飞来了一只鸽子。
卡兰这才明白过来,他奔向埃森,动作迅捷,仿若根本没有受伤,他也的确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
但已经来不及,一块布料已缠在鸽子的腿上,翩翩飞走。
埃森回过头,朝卡兰举起右手,只见他的手指上有血在滴落。
“老师,我知道我没那么容易伤到你。”
他只是佯作攻击,趁卡兰分心以血写下最后的讯息。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坐了下来,静静等候着死亡降临。
-
桑塔被人带走了。
一同离开的还有艾达,她静跟在队伍身后,为了去完成她和桑塔的约定。
几天前的晚上,舞姬来找她。
“你的火焰能够治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所以我想,它既然这样神奇,能否用于净化呢?”
桑塔的想法是,让艾达用火焰笼罩她的全身,看是否能将她的所有血液净化干净。
艾达失败了,但桑塔并不意外,“我们再试试另一种方法。”
桑塔所说的另一种方式是,将血液滴在桌上,再让艾达去净化桌上的血液。这回,艾达成功了。
桑塔露出笑容,“果然,神力与我为一体,只要我不死,这些流淌在血液中的罪恶也不会死。”
艾达怔了片刻,“你不会是想?”
桑塔:“我必须死。我死了,你再将我流出的血液净化,这样,世上就再也不会有新型禁药了。”
艾达:“你如果死了,斯通一定会很自责。”
桑塔:“那就先不要告诉他。”
艾达:“这对他不公平。”
艾达想起了伊桑所见到的舞姬的死亡,伊桑说他看见了火焰,那火焰很像她释放的。
艾达想那怎么可能,却一直心有余悸,直到今天,舞姬来找她。
她没能阻止埃森,难道也无法阻止桑塔吗?她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她只不断地想起埃森的话,埃森说,这是他的意志。
桑塔知道让艾达做出决定很困难,她握住艾达的双手,诚挚地望着她。
“艾达小姐,求求你帮帮我吧,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了。你还记得吧,海洛伊丝的事件,那个女孩,整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是我的血液养了那些毒物,然后那女孩才会被牺牲。还有其他的,王城内外死去的人,你都忘记了吗?”
艾达当然不会忘记这些,她永远忘不了尤莉,也忘不了那些无名的坟墓。可是,可是!
“该为此而负责的人不应该是你,应该是神!”艾达近乎呐喊地说道。
“可神永远不会错,不会错的人,又谈何负责呢?但罪恶不会消失,悲剧也不会停止发生。”桑塔指向自己,“我一天不死,一天就可能成为灾难,不是在帝国,就是在伯伦提尔,或者在其他我还存在的地方……艾达小姐,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后来,艾达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队伍翻越过了一座山丘,到了一条羊肠小道,这里是桑塔选的地方,人烟稀少,远离河流。
舞姬霎时停住脚步,两旁护卫她的人疑惑地看她,却只见到她在原地突然起舞。
舞姬容貌绝美,姿态旖旎,护卫们茫然地欣赏着,犹疑要不要为她鼓掌。
只是蓦地,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刀刃,他们还未反应过来,那柄刀刃便已抵在了她的颈间,一刎。
与此同时,红光从远方倾覆而下,火焰犹如白日群星,砸向他们,星星们绕在舞姬周围,用无比温暖的火焰将她包裹。
舞姬站在火中,身影摇晃着,远远看向艾达。
她翩翩舞动了几步,影影绰绰,在火中献完了一支舞。
-
伊桑站在海边,手中停着一只白鸽。
艾达看着白鸽,“他传消息回来了?”
伊桑:“嗯。”
艾达:“你在这站了多久?”
伊桑:“很久。”
艾达:“亲眼目睹他人的死亡,感觉如何?”
伊桑看向艾达,冷冷说道,“我也看见你那火焰了。”
换言之,你不也刚做了相同的事吗?
艾达承认,她对此清楚无比,她只是想说点话激怒伊桑,或者是激怒其他人也可以。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和人说话,最好是争吵,她亟需一个出口释放她心中满溢到要将她吞没的情绪。
艾达想,她应该哭的,却怎么也哭不出。
如果为了哭而哭,那不如不哭。
达米扬,尤莉,埃森,桑塔……他们全都主动选择了同一种结局。
而艾达不明白,为什么通往最后的只有这一种结局不可呢?
“伊桑,我要怎么做才行?”艾达听到自己问道,以一种很不像她的语气,那样犹疑,那样软弱。
伊桑认真地告诉她,“艾达,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你。帕塞亚不是想让你成为神明吗?”
“她只是那样一说……”
“你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告诉你了吗?”
伊桑低下头,“差不多吧。我还没找到她。”
艾达没听懂伊桑的后一句,但是今天,她已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其他的事了。
她放空大脑,顺着自己的想法,胡言乱语道,“如果我能成为神的话,你会背叛光明神,来信仰我吗?”
伊桑回答她,“不会。”他想他从未真正信仰过光明神,又何谈背叛可言?
至于信仰艾达……他爱她,但爱和信仰不同。他无法想象,自己某一天和她的关系,变成信徒与神明。
说完这个回答后,伊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去照顾艾达的心情。
这似乎是常规的所谓恋人间应该做的事。
伊桑斟酌着语句,就要构思出一句合理的话语时,艾达先一步开口了。
“就算你不信仰,我也总有办法让你信仰我的。”
伊桑微怔,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会艾达变成神明的场景,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神。
但是,他点头了,“是的,你会。”
而且他想,只要她愿意,她总能成功。
-
另一处的海边。
随着废旧的帆船被拉回,在一具尸体之外,还有着一个亟待治疗的人。
早已等候在此的治疗者们于是开始了工作,在神力的治疗下,本该被淹死的男人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看着众人,神色平常,仿若刚从睡梦中醒来。
“情况如何?”
“回卡兰将军,有意外发生。”
侍者将舞姬的事悉数禀告。
卡兰点头,从地上坐起,“净化的火焰……”他自语着这个刚得到的信息,脸上却未表露出一丝担忧或者恐惧。
他站起身,活动了几下手腕,一个镯子因而滑出了他的袖口。
他凝视了那镯子一瞬,随后将这枚雕刻了鹿的镯子再度塞回了袖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一部分的故事告一段落。
下一章,第五席位的人要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