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起舞
◎你要去改变因,你要去改变开始。◎
那天之后,旅馆里发生了两次暗杀,一次是夜半进来的杀手,另一次是在水中投毒。两次暗杀的目标都是马尔和但特,也许还有埃森。
暗杀都失败了,但从那之后,两位“佣兵”再也没质疑过艾达他们的话。
斯通说:“还会再有新的暗杀的,你们不死,他们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下去。”
但特:“那我们该怎么办?”
斯通:“暂时躲起来吧。”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在斯通找到可以供人躲藏的住处前,第三次暗杀就先到来了。
次日白天,埃森对着两个昔日同伴的尸体,他静看了很久,然后对斯通说,“给我纸、笔。”
“你要做什么?”
“写信。”
“写给谁?”
“我的老师。”
埃森写完了信,用笛音唤来一只信鸽,将信缠在鸽腿上,放飞出去。
斯通至今也不知道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不过不久,埃森告诉他们,他收到了回信,老师会派人来接他,他将秘密离开这里。
他的老师是谁?他们不知道,也没有问。反正听上去他是可以活下去的意思了,斯通却注意到艾达的脸色很难看,她看上去对埃森的未来并不乐观。
另一方面,两个“佣兵”的死亡果然被归结在了他们的身上,金麦旅馆的店长亲自作证,说他夜半看见战士把两具尸体扛出去。
这事倒一点不假,他们还为那两个死者简单举办了葬礼,用从埃森那听来的莫兰国的方式。
勇者们接受了杀人的污蔑,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抱希望可以为自己辩驳了。他们可悲地发现,看清了事件背后的阴谋,不代表就能够阻止。
比如说桑塔,她的态度已越来越明确,她要去帝国,而接她过去的人相信不久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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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单独约斯通交谈,在交谈开始前,斯通已想到了她要说什么。
桑塔:“我马上就会知道是谁害死的根扎。”
斯通:“是他们对你说的吧?他们为了逼你去帝国,什么话都说得出。”
桑塔:“他们说会把那个人交给我。”
斯通:“一个替死鬼。”
桑塔:“不,我不会让他们耍花招的。他们还需要我,没有我配合,怎么能让灾难遍布整个帝国呢?”
斯通:“他们什么时候来找的你?”
桑塔:“所有人都在的那天,在你们的商谈开始前,我在房里发现了一张留给我的字条。你看,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对我们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又何必反抗?”
斯通:“你放弃了,然后你,你就打算一直做他们的武器吗?”
桑塔:“你以为我能摆脱这种命运吗?只要我还活着,还具备造成灾难的能力,就算他们放过我,其他人也不会放过我。你们不是和我说了海洛伊丝的事吗?那个叫尤莉的女孩,你以为是她不想逃吗?她能逃去哪里呢?”
桑塔:“既然逃不掉,死在哪里不是死?那还不如多杀点人……帝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说不定就是我的使命。”
使命。多么坚毅的词汇,可说出这个词的人却在发抖。
斯通看着桑塔的手指,迎上她躲闪的目光,他这才领悟,桑塔为什么要来找他说这些,她是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她。
但他也知道,他没办法阻止她,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斯通:“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根扎对我说的话吗?”
斯通:“根扎说,她想要救人,无论是莫兰国,还是伯伦提尔的人。我想,如果她在这的话,她也会去想要救下帝国的人。”
桑塔:“她会吗?”
斯通:“你比我更了解她,你可以亲自问问她,问问你心里的根扎。”
桑塔的手握紧了,她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一片灰暗中,根扎缓缓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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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在旅馆的背后找到了独自待着的埃森,他依靠着墙边的草垛,呆呆坐着。
“你的老师就是卡兰将军吧?”艾达以这个问题作为开始语。
埃森擡眼,看向艾达,他浮起一个较之往日、黯淡了许多的笑容,“嗯。”
艾达:“他利用了你们,他没有放过马尔、但特,也不会放过你。”
埃森:“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艾达心中忧虑重重,除了对卡兰将军的担心,还有对“水”的担心。
伊桑在埃森身上看见的那片未来,她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埃森,而现在她已经不打算顾及这些。
艾达直截了当地对埃森说,“你要小心水。”
埃森听罢,却没有觉得困惑,他淡然地回道,“我猜,是那位法师给我的忠告吧。他用神力看见了我的未来?”
艾达直视着他,“他看见了你的死亡。”
埃森听到“死亡”,眼皮跳了下,却很快恢复平静,“谢谢你们的提醒,但过几天老师接我的时候,应该会坐船。水我是避不了了。”
艾达:“哪怕你知道,你会死。”
埃森:“有时候,就算知道,也还是会去做。”
艾达无望地问,“这样的话,岂不是遂了神明所愿?”
埃森:“艾达,你觉得那未来是神定下的吗?我觉得不是。神不过只是料到了我的意志。”
艾达:“你的意志?”
埃森:“是我主动选择了这未来,哪怕是通向死亡,我也不会后悔。所以,这不是遂了神明的愿,是遂了我的愿。”
停了一会,埃森又说道,“让我想想,你曾经也像阻止我一样,去阻止过他人吧?。”
艾达想起了女孩,“然后我失败了,”
埃森:“你一定会失败。因为你所对抗的不是神,而是人的意志。”
艾达:“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每个人赴向死亡吗?”
埃森摇头,“艾达,我的老师曾和我说起过一个地方,那是在比莫兰国还要更东边的地方,在遥远的另一片大陆,那里有一个古老的国家,那个国家的人们相信因果,他们相信是因导致了果。而你现在正站在果的这一边,已注定什么也改变不了。你要去改变因,你要去改变开始。”
“改变开始?”艾达想了会,说道,“你是说,重生?”
埃森:“你和伊桑都能做到不是吗?我相信你们总有‘一次’,可以改变我和其他人的未来。”
轮回。埃森所说的正是巫女在不断经历的那个,但对艾达而言,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难道说她要立刻去死吗?可又不是说,只要她死了,就能开始轮回。
轮回的关键是什么?为何她、伊桑、巫女可以带着记忆重来,其他人却不行?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还要去找寻。
埃森这时候站了起来,他神情凝重,也有话要对艾达说。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们。我怀疑卡兰将军参与了根扎事件,我曾在他的本子上看到了几个词语的记录,其中就有‘好运’。当时的时间,也和根扎事件的时间吻合。请原谅我没办法在桑塔面前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次卡兰将军,也就是我的老师,他会亲自来接我,我会和他当面对质,得到真相,如果顺利的话,我会把真相带给你们。”
说完这些后,埃森的神情缓和了很多,目光也温柔了不少,唯独笑容有些哀伤。
艾达知道他想起了谁。
“艾达,关于‘死亡’的所有事,都请不要让蕾妮知道。”
艾达答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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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青年在等她,少女在原地踌躇了会,才走了过去。
她知道,这将是一场分离前的最后交谈。
埃森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回头,看向她,“蕾妮,你很信仰光明神冕下吧?”
蕾妮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从这里开始,“我……是的。”
“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埃森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无奈,“在我得到这个席位时,神明曾短暂地同我交谈。祂告诉我,我是不重要之人,席位不属于我,我只是暂居于上。”
“不重要之人……”蕾妮重复着,“你确定,是光明神对你说的吗?”
埃森点头,“很难忘怀。想想被神明这么说,真是伤心呢。我想到也许艾莫尔也曾被这么告知过,你很在意他,你需要知道这件事。”
艾莫尔。不重要的人。蕾妮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她找到了,却无法接受。她一直幻想着是另一个存在说了这些话……是啊,只是她的“幻想”。
埃森也预料到了蕾妮的感受,他马上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一些其他的事。
蕾妮向他问起过去的生活,他努力地回忆着,想要说些美好的事,但能够谈及的实在太少。就如那次篝火,他思量很久,也只能想到老师。
可是,老师,卡兰将军……他利用了他们啊。
于是,后来,埃森说的话越来越少,渐渐都是蕾妮在说了,他静静地听她说起她小时候的事、长大一些的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她,却已没有足够的时间。
远方的夕阳落下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却好像才刚刚开始,在不知哪句话之后,他倏然发现,他们彼此靠得太近,马上就要吻上。
“可以吗?”蕾妮问他。
他应该拒绝她,却接受了,他们亲吻在了彼此的嘴角。
这似乎称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吻,但对埃森而言,这是他今生得到过的最好的吻了。
而且它毋庸置疑,将会是他的最后一个吻。
只是这件事,他不会让他的公主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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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
中年人背对着站在那,他个子挺拔,身材精瘦,着了一身深棕色的长袍。
埃森只凭背影便能认出他,这是他多日未见,思念已久的老师,同时也是莫兰国的卡兰将军。
船缓慢地向前开着,这是一艘小型的帆船,卡兰说他们的回行必须隐秘,他们将先坐船离开罗斯港,再从其他地方登上回国的船。
但埃森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回国的船只。
“我为马尔和但特的死感到抱歉。”
卡兰将军这时开口,他的嗓音低沉,引人信任。
他转过身,看向埃森,“我看到你的信了,他们的计划可能真如你所想的那样……我被他们摆了一道。”
埃森:“老师的意思是,你对此一无所知吗?”
卡兰无奈地叹了一声,“你别看他们叫我‘将军’,我的将军不过是个虚衔,他们怎会愿意给一个曾经的奴隶实权呢?他们只是想要我手下培养出来的你们。但我没想到,他们是让你们去送死。”
说到这,卡兰停了停,“不过,我的确不是一无所知。我早已知道我国和伯伦提尔有合作了,他们有个共同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