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看守那位爷的小太监最近这段时日经历了太多事了,哪一件都比眼前这一件惊心动魄,这点儿热闹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失态了。
他们不这热闹,有的是人看,跟着那位副总管一起来的两个小太监就伸长了脖子正往这边看呢。
他见这样不是办法,一把就把小许大夫拉起来了,扯着这人就朝着马车过去了。
楚院判也想过小许大夫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观他言行,他好像又并非这样的人,就觉得他应该是急得乱了分寸了,到底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拉着他就上了马车。
楚院判不知道的是,小许大夫就是故意的,不过他这么做也的确是实属无奈,不让人看见他跪下求过楚院判,他活命的希望又怎么能多一分呢。
上次他从这院子出去时还真没怎么担心自己是不是会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儿丢了命。
毕竟已经有两位大夫因此没了性命,皇上就是再想把这事压下去,也不能真把给那两位爷瞧过病的大夫都杀了吧。
他要真这么做了,那这镇子上可就没大夫了,这事就更瞒不住了。
这回可不一样,这回来给这位爷瞧病的,就他一个,皇上要是真想要他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原本想的是,求那位苏公公帮着传话的,毕竟他们曾有一面之缘,就算这位苏公公不记得他了,他也能帮着回忆起来。
没成想这位苏公公离了皇上跟他印象中的那位公公仿佛是两个人,他去了没了的那位爷的院子外头两次,愣是一点儿多余的声响都没弄出来,更别说和这位公公说上话了。
这位楚院判就不一样了,这人是自个儿找上门来的。
这人虽也是官身,可还真没有那位苏公公这么大官威,别看苏公公是个公公,常年在皇上身边伺候着的人,气势到底更盛些。
这人有事请他帮忙,他帮了,现下他有事求这人帮忙,这人总不能当真袖手旁观吧。
再说了,这人刚才还耍了那差点儿成了他徒弟的傻小子,这事总是这人理亏吧,这么一看,这人就更该帮他了。
他不知道的是,楚院判原本就打算替他求情,他如此做,在楚院判看来其实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楚院判想着帮这大夫一把,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大家都是做大夫的,最懂做大夫的苦楚。
再加上这位小许大夫如此年轻在此地却已小有名气,他想着假以时日,这人的医术恐怕会更高深,就起了爱才之心,这才打算帮一帮这人。
不过光医术好还不行,他还想看看这人品性如何,所以才戏耍了这人的小徒弟。
在他看来,对自己的徒弟都不好的人,对病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样的人,可不值得他帮着求情。
然后他就发现这人跟他师父性子有点儿像,都一样的嘴硬心软,还爱操心。
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他就打算求情时尽量多说几句,尽力将这人保保下来。
这人这么一跪他倒是明白了,这人嘴硬,膝盖却不够硬。
不过都到这时候了,自然是保命要紧,这人跪下,虽在他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上马车之前还在可怜这人,觉得他实在倒霉,不过等他听完了这人要说的话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他觉得与这人相比,他似乎更倒霉才对。
什么叫求自己替他问一问皇上,还记不记得那个在雍和宫外头告过御状的大夫,敢情他不是当今还是皇子时偶遇过那位,是去告过御状啊。
这人敢告御状,他已经够惊讶的了,不过最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个,最让他惊讶的是,他告了御状,然后毫发无伤的回去了。
与这事相比,这人还敢开医馆,还敢把医馆开到这个镇子上这种事已经不够看了。
没看出来呀,这人竟然是个狠角色,看来自己还真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才会陷入这两难只境啊。
不帮他吧,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帮他吧,又怕被牵连,当着是为难极了。
楚院判想弄清小许大夫是何心性,巧了,小许大夫爷想摸清这位院判大人的心性,毕竟这事只能托付给楚院判了,他总得弄清这人是否能被托付不是。
他问楚院判,是只来找了他,还是这镇子上的大夫都去找过了,就是想看楚院判会不会因为想少担责任将更多人牵连进此事之中。
听楚院判说就只找了他一个,就知道楚院判还算磊落,故而他那时就决定将此事告诉这人了。
不过此事到底非同小可,也不能怪他留了个心眼儿不是。
事实证明,他这个心眼儿留对了,他没开口这位楚院判的脸色还算能看,等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这位楚院判的脸色已然是不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