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忽然大笑出声,眉间的沟壑前所未有的舒展,叹道:“天下为母,妙极!妙极!”
石头上,那个至简的“日”字高高悬在“女”字旁边,一如天下无数女子,生来便当行走在日光下,落落磊磊,从不缺乏征服世界的雄心和勇气。
世界在她们裙摆下诞生。
徽昭任由那两个水写的字渐渐风干,不疾不徐道:“我想在大荒推行文字。”
“从今往后,语言传于异地,留于异时。大荒诸部落应从蒙昧走向文明,人类族群从此便有了历史。”
族老们纷纷面露动容,先前开口的那位老妇人一锤定音道:“推行文字之事有百利而无一害,族长只管放手去做。我华胥文明万古不绝,堪为天下人祖!”
徽昭起身向他们一礼,转身离开了这里。
文字一经问世,便在华胥部落的领地如火如荼地推行着。
文字对人们的启发是空前的。
远古时期的人类本就拥有不逊于现代人的智慧,所欠缺的只是一点点引导和知识储备。文字依类象形,形声相益,极大地激发了这个时代人们的创造力。
矛戈斧钺上被刻上了象征部落的图腾;彩陶上第一次出现了文字;人们开始用刻满文字的龟甲兽骨占卜祝祷,祈问神祇;藤蔓裙上最先出现了文字的织样,然后便是苎麻衣。
文明从战火和革新中孕育,也从战火和革新中迎来一次次进步。
如是六年,华胥族人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大荒的每一个角落,北荒、东荒、西荒尽在华胥虎贲的矛戈之下。唯有大庭氏雄踞南荒,一步步蚕食侵占着附近的部落。
战火中的男人比孕育中的女人还要脆弱。华胥部落的掌权人中,女人足足占到八成以上。如族长、小族长这种职位,更见不到男人的身影。
她们如徽昭所预言的那样,司六道,主内政,掌权柄,堂堂正正地行走在日光之下,以颀长端严为美,脸上的每一丝纹路都充斥着征服世界的雄心,从不缺少对权力的渴望。
她们没有经历过父权和男权的规训教化,从不知何为媚上,何为柔弱。
战争进行到第九年,大荒诸部大多被吞并,太阳底下只剩华胥氏与大庭氏两个部落,一者雄踞北方,一者雄踞西南,分庭抗礼。
却绝非平分秋色。大庭氏无论从人口、领地,抑或技术水平都与华胥氏相去甚远,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部落人口的繁衍速度。
大庭氏部落作为最先进入农耕社会的父系氏族,受农奴制和私有制侵染也最彻底。部落里的女人生育后还不到半年,便要被拉到山洞里,进行新一轮的“配种”。
部落中的孩子刚满十岁便要被带到战场上。大庭氏几乎以透支女人的生命为代价,保证了部落军队的不断扩张。
战事进展到这一步,徽昭和大庭氏的酋长都没有轻举妄动。
大庭氏年龄最小的一批战士还在后山操.练,远远没有成长到能上战场的地步。徽昭则无意让华胥虎贲和一群孩子打仗,大庭氏的稚子和女人同样无辜。
她选择了用间。
大庭氏部落保留了父系氏族早期的大部分劣性根,却因连年的战乱,尚未来得及向父系氏族的中期过渡,还残存着母系氏族的少许特征。
部落中男女走婚,孩子知其母而不知其父。男人们常年在外征战,年幼的孩子们被拉往后山训练前,往往由他们的母亲照顾长大。
大庭氏部落的女人之间渐渐兴起了一则则传言。
华胥氏的女人司六道,掌权柄,轮流主持内政,她们生孩子只因为自己想生。
华胥氏的女人位比下神,她们精通医巫鸿术、历法军事。华胥虎贲征战在外,每一步行动都要经过她们的首肯。
华胥氏的大巫祝尊奉神旨,曰女子至洁,生而为人间贤者。
这些本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放在这种语境下却格外能挑动女人们心里的那根神经。
她们还看到了文字。
不是经大庭氏巫觋窃用改革的文字,而是由华胥族民创造、六合八荒广为沿用的最初版文字。
女人的“女”,原来不是女子两手胸前交叉、侧面屈膝而跪,而是女人手执斧钺,堂堂正正站在天地之间。
她们是顶天立地的“人”。
晚上还有一章,应该是9点之后嗷~
每一位创造文明的先人都非常伟大,没有黑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