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奇了怪了,大家都在熬夜,怎么顾勉就容光焕发的?”方任唉声叹气,摸了摸自己的脸,眉眼耷拉,青白的面容愈发憔悴,“我也没比他大几岁,不应该啊。”
酒店一楼的会客大厅富丽堂皇,精美的水晶吊灯悬于穹顶,金光灿灿。长长的白色桌布摆满各色美食,中央是高高叠起的香槟塔。
陈媛媛瞥了一眼,嗤笑,“这是年龄的问题吗?明显就是脸的差别!都是黑眼圈,人家那叫颓废落拓感,你只能是一脸菜相。”
方任扎心,整个人摇摇欲坠,往后退了两步,“好狠,不行,我的玻璃心受不了。”
高恬妍补刀,“最要命的是脑子,啧啧,人家顾学弟都已经早早的直博毕业了,我俩又延毕一年。”
方任瞬间被抽空力气,欲哭无泪,“别说了,我怀疑读完博士出来,我要奔35了。”
陈媛媛:“你这就夸张哈,自己咒自己,往足了九年算。”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等出到社会,肯定三十出头了,啧啧,岁月不饶人。”
方任:“……”我真是谢谢你啊,学姐。
陈媛媛眯起眼睛,望向顾勉的位置,对方站在一群年事已高的领域大拿面前,暂且不论那张英俊的脸庞多吸睛,光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就尤为突出。
她感慨至极,“人比人啊,真是气死人,有时候搞科研的天赋求也求不来,靠努力也无法弥补。”
方任幽幽地说:“放平心态,世界还是会给普通人一条活路的。”
陈媛媛把他的头摁下,“去去去,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欣赏,欣赏懂不懂!”
“嘶!我的头发,痛痛痛……哎呦,媛姐,手下留情——哎,池导过来了,不行,我得躲躲……”
方任读的还是池天阵的博士,从研究生时期积攒的怂,让他见到对方和猫见耗子一样,能避就避。
“……”陈媛媛恨铁不成钢,“出息,池导去找顾勉说话,你以为什么啊!”
方任长呼一口气,拍拍胸口。
“顾勉,今天的活动辛苦你。你要现在走?不打算多留留?”池天阵端着香槟,和顾勉碰了碰杯,乐呵呵地说,“这家酒店的茶歇不错,我看你一天没吃东西,可以垫垫肚子。”
顾勉原本快要走到门口,闻言,步伐站定,朝池天阵举杯示意。
他抿了一口,温声说:“吃了几块蛋糕,有点腻。”顿了顿,“和几位教授聊得差不多,刚好我家里有事,想先回去。”
“哦哦,这样啊。”池天阵点头,轻拍顾勉肩膀,笑着说,“那我也不做你的拦路虎了。”
顾勉微笑,微微颌首,干脆利落地离开。
“如溪,你往右……不对!左边左边,靠,对面还玩阴的!”
“好了,已经拿到。思绪,你往后躲躲。”
“行——等下,去他的,如溪救救救!!!十万火急!!!”
“来了,别急。”
“哈哈哈哈我又活了!等着,一群小瘪三,看我怎么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顾勉刚回家,在玄关换鞋,听到卧室传来咔擦咔擦的机械键盘声,其中夹杂着顾思绪几句中气十足的国骂。
他开了走廊的小灯,摸到声源处,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沿,擡起手敲了敲。
“哥,你不是生病的吗?”顾勉语气不疾不徐,掠过顾思绪,目光移到谢如溪身上,唤了一声“如溪哥”,“脖子不痛了?”
咔哒——巨大的液晶屏熄灭。
顾思绪甩下手柄,讪笑,“哎呀,小勉,你回来了?”
顾勉因为今天的学术活动,穿了一身正装,笔挺的黑色西服面料顺滑,裁剪修身,勾勒出宽肩长腿的好身材。
几年时间,他的气质磨砺得更加成熟,面容凌厉,眉眼冷淡,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顾勉擡脚跨过卧在门前的萨摩耶,一步步走过去。
顾思绪回避视线,默默地往后退,心虚不已。
顾勉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地扫了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谢如溪身后,伸手将人搂住。
谢如溪还算镇定,放下手里的游戏柄,往后一靠,仰起头,温温柔柔地问:“小勉,回来了?今天的活动顺利吗?”
他说着转过身,和顾勉面对面,帮对方解领带。
顾勉微微低下头,方便他的动作。
“如溪哥,上次医生说你的颈椎需要好好静养,不适合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打游戏也是,要多动动。”
谢如溪嘴角弯起,笑吟吟地说:“我知道,你放心,之后的两个月、唔,应该说半年,我都减少了订单,按你说的多多休息,好好养脖子。”
谢如溪毕业后,开了一家手作工作室,名叫‘夕免’。初期客源寥寥,不甚有名堂,后来某个小网红在社交媒体po出定制的手工品,凭借其新奇有趣的样式和工艺水平,成功获得关注度和曝光量,随之而来的,便是接连不断的订单。
一开始,谢如溪几乎没有停歇,基本上能接就接,后来身体实在扛不住,加之顾勉不赞同他这种糟塌健康的做工频率,他就决定工作室除了厂子打版批量生产的,不作限购,其余的纯手工制作改为限量。
艺术嘛,以稀为贵,整个供给市场崇尚孤品,更会炒热价值。尽管谢如溪本意不是“饥饿营销”,但限量的售卖方式,不可避免地使其在二手市场的价格飙升。
“护颈带今天戴了吗?”顾勉问。
谢如溪立刻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当然,一天三次,都按时按量地完成了。”
顾勉指腹捏了捏他耳垂,“嗯,你记得就好。”
谢如溪膝行往前,也学他的动作要捏耳垂。顾勉不躲不避,下巴微擡,大有“你来吧”的意思。
“喂喂喂,你们不要这么旁若无人,我这个大活人还在啊。”顾思绪哀叹,瘫在妮妮毛茸茸的身上。
谢如溪脸颊微红,想收回手,被顾勉一把攥住,用指腹摩挲了下腕骨,压在大腿。
他对顾思绪说:“哥,你该回去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要和芽芽姐聊一聊。”
顾思绪面色一凝,沉默几秒,故作不在意地挥手,“行了,我知道,就待几天,很快回去。”
顾勉揭穿道:“半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加上这次,相同的话你说了不下五遍。”
顾思绪一哽,哑口无言。
他干脆装聋作哑,拿起桌面的牵引绳,抱着妮妮,“哎呀,我的小宝贝,等下带你去兜圈。”
妮妮不懂人话,但知道顾思绪套牵引绳的意思,当即兴奋地钻过去,“汪汪汪”乱叫。
“好弟弟,我走了哈。”顾思绪笑眯眯地说。
顾勉没有阻拦,由着人走了。
“所以,思绪和芽芽到底因为什么吵架?”谢如溪满脸好奇,从被子里钻出来,攀附在顾勉怀里,“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一个劲儿地敷衍我。”
他白皙的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笑容慵懒,眼尾风情乍现,像一条滑溜溜的美人蛇
顾勉收拢手臂,虎口卡住细窄的腰,触感一片细腻。
“一些小事。”
谢如溪不满,膝盖弯着,抵住他的腰腹,斜斜地乜了一眼,“小事不能说?”
顾勉闷哼一声,“如溪哥,温柔点。”
谢如溪皮笑肉不笑,“怎么,处久了嫌我粗鲁?以前我也这样,怎么不见你说。”
他轻啧了声,“看来老话说得好,谁都逃不过七年之痒。”
顾勉摇头,纠正道:“我们在一起九年。”
谢如溪后牙槽暗暗使劲,“哦——那就是九年之痒。”
顾勉:“没有痒。”
谢如溪不吭声,脚尖乱动,手也不停歇。
顾勉眉心狠跳,喉结上下滑动,没一会儿,攥住谢如溪的手腕,“如溪哥,别闹。”
谢如溪凉凉地说:“我闹什么了?哎呀,不会是某人不行吧。”
他话锋一转,“好像是,以前激动得快,现在平静如水,走慢热路线呢。”
“问题出在哪?”谢如溪自问自答,“你年轻有体力,天天在健身房锻炼不辍,想来问题不大,那源头——出在我身上了。”
他幽幽地瞥过去,“三十岁果然是人生的一道坎啊,看来小勉更喜欢年轻好看的。”
顾勉:“……”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我真不认同那男的话,每一句都是。”
上星期,两人约去A大附近的餐厅吃饭,谢如溪从工作室赶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年轻的男生,笑容殷勤,不惧冷脸,一直拿手机问顾勉要微信,嘴里的“哥”像喊咒语一样,就没有停的时候。
甚至在顾勉表示自己有男朋友,谢如溪上前后,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很没礼貌地说“谈了也可能分嘛,先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分手来找我,我比这位……唔,老叔叔更能给你快乐哦~”
当时的顾勉眸色冰冷,原本只是漠视的态度,变为呵斥,吓得男生瞬间白脸,维持不住笑容。
而谢如溪……
很气,非常气!
他那天走颓靡文艺的路线,发型往成熟靠,背着的包是古着店淘来的,样式风格是上世纪流行的。一身宽大的风衣潦草,花纹是比较经典的款式,显得有些老气,眉毛遮了一半,还戴着口罩,看起来整个人忧郁深沉。
顾勉呢,数十年如一日的穿衣习惯,除了正式场合是西装,其余时间都穿简单的休闲款。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立领挨住下巴,鼻梁架着黑框眼睛,戴白色口罩,人又在A大附近,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活脱脱是一个气质冷酷的男大学生。
谢如溪在工作室对着镜子看自己是满意的,但这个灰毛小子的话,气得他肺都要炸了!
老!叔!叔!
谢如溪心火烧得旺,怒意若能实质化,头顶一定冒着烟。
他拳头攥得死死的,为数不多的涵养制止他的口出恶言,冷着脸,拉过顾勉的手臂,一字一顿地说:“请你离开。”
男生心有余悸,轻哼一声,转身离去,嘴里还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还不让人说,老牛吃嫩草,中年老gay。”
同志圈里的零之间攀比厉害,尤其是年龄鄙视链,什么过了十八没有市场,二十就像有案底,渐渐风气成谜。
总而言之,讲究越嫩越好,有些没底线的,甚至专找十六、十七的玩。
谢如溪想到当时的事,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身,恶狠狠地捏顾勉的脸,“三十老吗?”
顾勉艰难地说话,“不老,年轻貌美,在我心里最好看。”他额角冒着汗,那只手极尽刁钻,被把控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这么多年的相处,生活的模式渐渐走入老夫老妻。顾勉面对谢如溪时,情商技能点亮了百分之九十,有些话重复了几万遍,已经练出了本能。
谢如溪撇嘴,松开捏住脸颊的手,但另一只手没松,“再说一遍。
“如溪哥,你温柔、漂亮、有无与伦比的独特魅力,我一生都将为你着迷。”
谢如溪勉强满意,慢吞吞地往前凑,“甜言蜜语你倒是越来越会。”
他虽然这么说,但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躺在顾勉腿上,抓住对方的手把玩,眉眼灼灼,流转绯色,宛如人间桃花盛开,摄人心魄。
“再说点,我听得开心。”谢如溪愉悦地说。
他向来这样,几乎不遮掩自己的情绪,开心和难过都直来直去。
谢如溪这些年过得很幸福,那些“文艺病”所有的感性、多疑、自怜,往往存活不过第二天早晨。顾勉像勤勤恳恳的花匠,尽心呵护耀阳下肆意疯长的花丛,不做干预,只用爱情的露水浇灌,使其繁茂盛开。
谢如溪活在爱里,只要名为“顾勉”的馈赠,无论好坏,他都照单全收,以此滋润他赖以生存的根脉。
顾勉垂眸,望向谢如溪的眼神,蒙上一层浅浅的笑意,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他梳理对方额前的碎发,动作缓慢、轻柔。
谢如溪伸手,指尖点了点顾勉的嘴角,故意曲解道:“笑什么呢?怎么,看着三十岁老男人的脸,说不下去了?”
顾勉又笑了,这次更加明显,他攥着谢如溪的手腕,轻轻落下一吻。
“怎么会?恰恰相反,因为是你——”
我心里有太多的爱想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