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2 / 2)

山川月 苏弦_ 1976 字 5个月前

“颜儿?”

“阿娘……觉着小厨房送来的,当真尚可吗?”温明裳在她对面坐下,垂眸道,“阿娘知道我在问什么的。”

温诗尔垂眸,轻声道:“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若我说……有法子呢?”温明裳抿着唇,从怀中拿出了个瓷瓶,“这个……便是解法。”

“我……想问阿娘一个问题。”

温诗尔看着她,道:“问吧。”

“阿娘犹豫,同他……有关系吗?”温明裳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温诗尔耳边的坠子,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莫要随意让人给你坠上耳坠。这话她在许久后才明悟过来个中深意。耳坠便像是锁,锁住了温诗尔的这半生。温诗尔对她说这句话,便也是在告诫她为人的情与心皆不可轻易交付。

温明裳在这句话里尝出了悔意,可她仍拿捏不透母亲心里究竟如何想的。

她恨柳文昌吗?

“无关。”思量间,温诗尔启唇道,“有些人过了,便已是陌路。颜儿,不必为娘担心的。这药……娘会收下。”

这话叫温明裳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眼眶微红,过了许久才点头应了声是。

温明裳在柳家待了这余下的半日,走时天边的云烧成了赤色,好似焰火灼过。

她踏出西苑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瞧见母亲站在门前望着自己,还挥手示意她快些离去。若是等到人回来,她恐怕又要被用各种因由罚跪祠堂。

一墙之隔的玄武大街人声鼎沸。

温诗尔在她走后回了房,她手里拿了那个瓷瓶,矮身下去,打开了个妆柜。

清脆的碰撞声在满室寂静中响起。若是温明裳还在,恐怕会愕然地瞪大眼。

柜子里放着的是样式相仿的小瓷瓶,但里头已经空了,许是年月长久,青白釉彩给刮花了些,瞧着上边的图样有种破碎的斑驳。

温诗尔把温明裳带回来的瓷瓶也一起放了进去,老旧的妆柜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墙角的灰随着风扬起,纷纷扬扬地飞舞在窗子缝隙中洒落的余晖里。

桌上的铜镜映出女子恬淡的眉目,她明明已经不再年轻,可岁月似乎未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痕迹,就好似已见诸多波折,不忍再多苛待。

小院里的猫长大了些,吃完了院子里食盆的吃食懒散地跳到了墙上叫唤了两声。

温诗尔推开窗子看出去,目光飘忽,好似在透过院墙看着不久前离去的温明裳。

可早已看不见了。

宫中给大理寺的外派钦州的诏令在几日后传了下来,里头除了那日太极殿议事的事由,还多了句让洛清河随行,但没让她带走禁军,只说让带着雁翎的铁骑随行,以监察案子进展。至于总督的牌子,没说收回来,但人带不走,这牌子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废牌。

温明裳从里头看出了些藏在咸诚帝仁善背后的戒心,但也只能无奈地一声叹。

圈着人呢。

而后在临行前,温明裳去了一趟崔府见崔德良。

自从她去了大理寺,也算是许久未曾造访这座宅子,宅内的草木繁茂,甫一踏进去便能听见泉水叮咚,草木遮蔽下,内里的桥彴也变得影影绰绰的。

崔德良在水榭下煎茶,温明裳掀起竹帘进去的时候瞧见他手边放的是内阁拟好的奏本。

“坐吧。”见她进来,崔德良推了一杯茶到她跟前。

上好的君山银针在壶中滚沸。

温明裳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她伸手接了茶却没喝,只是捧在了手里,“弟子以为,先生叫我过来是为了交代些什么。”

“你有分寸,我刻意交代些什么,反倒会叫你变得束手束脚。”崔德良小口啜饮着茶水,而后道,“钦州不比长安,你心里应该有数。”

温明裳点头,道:“昨日,我去见过那位老人了。她对我说了些事,和钦州有关。”

“人心是会冷的。”崔德良抚掌而叹,“沉疴难愈,已受冤屈的百姓未必对你有什么好脸色。百姓那头不信你,州府怕也是笑里藏刀,裳儿,必要时先保全自己。”

“我明白。”温明裳低眸,道,“我有一事想问一问先生。”

“你说。”

“几十铁骑,对钦州的府兵,胜算几何?”

崔德良望向她的眼神凝滞了一刻,他似是思忖良久,而后方道:“绝无胜算。但……若是洛清河自己,便是未知数。你问我这个,其实心里已有思量。”

温明裳仰头饮下茶水,耳边是醒竹叮咚,她静默须臾,轻声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竹叶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入水中。

新亭的刀锋映亮荷塘水。

洛清河收刀而立。

“其下攻城。”[2]

[1]李白的《拟古十二首·其九》;

[2]《孙子兵法·谋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