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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朕并不打算纳妃,妃子进宫只能成为摆设,何必害人。”林青青丢开手里的折子,淡声道,“圣蛊的隐患摆在那,朕又岂会留个祸患在身边。”

方子衿不是不知圣蛊的特殊性,缘何问她是否要纳妃?

林青青想不通这一点,故而叹息。

“前些日子,你有句话点醒了朕。神仙无性无形,会由着心情选择为男为女,话本上所言也是百姓心中所想。朕既担了救赎之神的声名,不若就此利用一番,恢复原来的身份。”

东胡已灭,城池归属宣国,月氏也成为宣国的一部分,当下是民心最盛的时期,也是一个机会。

东胡百姓惧怕宣国,插手不了宣朝政局。月氏只在乎神王,她此时转变身份,反而能加深他们的信念。

宣国蛀虫被清理,半数官职经由她挑选的月氏名臣接管,朝廷正处在一个可以任凭掌控的状态。

往后,不会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

有些东西藏着掖着,是隐忧,亮在明面上虽会遭一时诟病,但能保证日后不受人掣肘。她也不喜欢躲躲藏藏一辈子,男子的身份之所以便利,是因为宣国容不得女子出头。

一个月后,她不仅要昭告天下并非只能男子为帝,还要借这件事让天下人明白,女子可以与男子一样。

林青青从没忘记自己在千阳说的话。

她希望未来的宣国,女子也能入朝为官、经商赚钱、参军打仗,甚至是承袭爵位。

将来女扮男装不再是一个嘲谑之词,男装女装皆为自由,不该成为女子在人前擡头的掩饰手段。

林青青身处朝廷,不曾感受过宣国女子的艰辛,就连姚药那部分记忆都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便是如此,她也无法忽视宣国女子地位低下的事实。

男女平等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关乎她的处境,更关乎今后宣国的政策推行。

宣国腐烂的根源是官僚体系,官员之间形成了紧密的关系网。

看似公平的科举取士也存在极大的弊端,更多有实力有才华的人,因身份类别,被困于深墙后院,被阻于庙堂之外。

女子不能为帝,皇后不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将军。

这些,皆为弊病。

林青青从前不去做,是不敢,是孤立无援,她深知宣国的里子如何腐烂,不可能冒险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而今月氏为眼,方子衿为刃,万鬼卫为盾,她没有理由不实施新政策。

逸一时,误一世。

义已死,吾亦死。

她不信任方子衿,其中有一点便是身份使然。

她知道方子衿不会背叛她,也肯定方子衿的为人。

可再深的情义也会有终点。

方子衿会因她不经意的帮助而跟随,也会因她无意间的轻待而心存芥蒂。

林青青从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好,她只是更早地认识方子衿,在他最脆弱的时间点遇上他。

若非如此,仅凭她之前的种种作为,心智健全的重生龙傲天必然把她往死里宰。

也许等到她没有把柄在方子衿手里那日,她才会彻底安心。

青年认真听她说完,片刻后才道:“为何要等一个月?此时下旨,我能帮陛下。”

林青青在朝上说一个月后还有一道圣旨。

林青青看了他一眼,随即道:“形式乐观,人心却不可控。此事一旦宣布,宣国老迂腐们恐怕无法接受,少不得要给朕添一些麻烦。这一个月时间里,朕都没有心思应付他们。”

“没有心思的原因出在我身上?”

林青青蹙了蹙眉,方子衿心智近妖,为何今日总是问一些明面上的事情。

他们要时间唤醒雌蛊,若唤不醒,全力推行的政策也将无疾而终。

届时,不仅他们自己不得好死,还会害死那些出头的女孩儿们。

“衿衿,你今日……”林青青沉默了一瞬,迈开腿走过去,捏了捏青年白玉无瑕的脸。

不是万鬼卫伍假扮的,是货真价实的方子衿。

青年低垂着眼帘,乖顺地由着她捏,在林青青收手时,他又擡起了眼,眼底盛着某种询问。

林青青一时没读懂,便被方子衿拦腰抱起,放在桌案上,见青年往她的衣袍下钻,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林青青:“……”

又开始?方才分开多久,这样下去会虚不受补的吧。

林青青也不想扫兴,有唤醒雌蛊的任务在前,她此时最应该做的是配合方子衿。

可是她了解方子衿,熟悉他的言行举止,又怎会看不出他在刻意逃避什么。

方子衿在逃避什么?

唤不醒雌蛊,大不了一起死。

听说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不由自主地坦然心迹,就像她毫不犹豫告诉方子衿自己的计划和考虑,为何到了方子衿这里,就只剩争风吃醋和明知故问?

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青青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想弄清楚方子衿异常的原因,在对方全身心投入时,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脉搏。

林青青:“……?”

……这怎么可能?

为何与在四时客栈时的脉象一模一样?

她先前为方子衿把脉,脉象的确有所起色。

只过去两日,纵使整日黏在一起,也远远不到蛊神实验记录的时间。

雌蛊虽没有苏醒,但还是起了一丝效用,她便当做是有希望的。

为何脉象又变了回去?

莫非方子衿找过御医,得知他必死无疑,又在考虑如何让她独活?

薄薄的一层布料褪至长靴,林青青走了会神,看了一眼青年的脑袋,便转眸盯着御书房的门,单臂撑着自己,放于方子衿腕处的束缚却没有松开。

她想看看,前两日摸到的脉象是不是她的错觉。

青年的手指修长,分明的骨节如玉石般剔透,浅色疤痕形成了诡秘的纹路,漂亮得像艺术品。

但此时却无人欣赏。

青年低着头,一边扶住林青青,不让她跌倒,一边进行更加细致的探索。

携带着轻微的呼吸,像什么都好奇的稚童,忽而又出其不意地用一种别样的强制温柔,逼迫林青青收回心不在焉的心思。

林青青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前奏,整个人都紧绷着。

青年似乎很喜欢她紧张,每次都要给她难以自制时,突然放缓动作。

一炷香的时间,林青青一直被这种不上不下的节奏钓着,有种想把人踹开、拔腿就走的冲动。

“你非得,这样吗?”林青青刚开口的声音里出现短暂的停顿,耳根发烫,头脑也有瞬间的短路。

寻思着方子衿为何反常的那些念头,被破碎得难以联系在一起。

青年仿佛是故意的,在她说话之际,攻其不备地将人推上云霄。

方子衿缓慢又贪婪地摄取他得到的偏爱。

这一幕靡丽至极,林青青却觉得脸热,越是看下去,心脏里的反馈就越不放过她。

她知道方子衿做完这些,便不会用脸靠近她,谨慎得不出一丝纰漏。

哪怕他自己总是优雅地独食,怀着贪求和眷恋,他也不敢给她带来极其渺小的不好体验。

林青青微阖着眼帘看方子衿,眼底有对眼前之人的不解和质疑。

方子衿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有必要在乎她的感受至这般程度吗?

青年擡起头,发现她的视线,四肢宛若被镣铐缠住,僵在那里。

如同惊弓之鸟。

“你在怕什么?”林青青嗓子发涩。

她自问没有苛待过方子衿,意识到方子衿对她感情不一般后,也从未故意去折磨他伤痕累累的灵魂。

他在害怕什么?

过去,方子衿的乖顺、软弱、充满活力,都是为了讨好她,是他为生存做的表演。

真正的方子衿,心底藏着阴冷的暗流,也因此疯狂,因此而冷血。

他聪慧到了狡诈的层面,旁人走十步,他便在考虑百步之外,为达目的可以设计任何人,看似冲动,实则步步为营。

林青青经常要在脑海多过一遍方子衿的话,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神经里的警铃都要作响。

一是林夜然的前车之鉴,二是方子衿每次说出她不理解的话时,后面就有大动作,没有例外。

在青年表现出格外的珍重和贪婪时,林青青便想明白了他反常的缘故。

不对。

不是想明白的,是看明白的。

方子衿试图让她这个月下旨,说能帮她,问是不是因为他才没有心思应付后面的麻烦。

她当时若答了,保不齐就会落入方子衿的语言陷阱,重新考虑下旨的时间。

为何那般希望她在这个月内解决?

现在能帮她,日后便不能了吗?

当然不能。

一个月后的死人如何帮她。

方子衿似乎已经决定将雌蛊给她。

圣蛊雌雄合体,她便不会受雄蛊的特性制约,可以纳妃,可以与喜欢的人做任何事情。

所以方子衿介意她纳妃,介意看见她与妃子同进同出。

他活不成了,最后只能询问她是否愿意为他竖起一座牢笼。

方子衿最怕受囚,他在幽篁山上被囚禁了四年。

自东宫密室相见,他便在想方设法地逃跑,他知道皇宫是另一座牢笼,清楚随身携带佩剑的哥哥有多危险。

而现在他却愿意死在她亲手为他建立的牢笼中。

林青青多希望自己看错了。

若她没有留意方子衿说的那些话。

不曾看出青年眼底的绝望。

若方子衿在她眼里是一个爱争风吃醋的糊涂蛋。

她也不会这么难受。

也许一个月后,她活,方子衿死。

到时,她作为一个不知情者,也不必怀有深刻的心理负担。

生命里总有一些人会成为过客,短暂的疼痛早晚会被时间抹去,没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但是从她把那些异常点连贯在一起,成功解开谜底开始,她便无法装作不知情。

方子衿变成了她喉咙里的一根刺。

用米饭咽下去,等时间消化,那根刺便也消失了。

拿出来,却又不得章法,那根刺便会刺穿喉咙,把嗓子划得血肉模糊。

明知咽下去才是最明智。

可那根刺陪伴了她无数孤独的日子,主动替她穿针引线,冒着断裂的危险为她刺死过野兽,也曾打断一身骨头,为她化作绕指柔。

她咽不下去,拿不出来。

林青青曾道,方子衿是雪山之巅的冰莲。

万古孤寂,高高在上。

雪山之巅覆满千年寒冰,靠近者惟有一死,那株冰莲美丽惑人,却遥不可及,谁都摘不得。

她路过雪山底下时,多看了一眼,冰莲就问她:“哥哥想摘吗?”

她没当真,随口打趣:“你从雪山之巅下来,我便在雪山下等你。”

而不知在何时,冰莲折断骨,拔掉根,满身鲜血坠落而下,粉身碎骨了还抱着一颗炽热的心,来到了她的身边。

林青青捧起方子衿微热的脸,偏头贴上他柔软的唇。

方子衿启开齿关,接纳属于林青青的气息,在发现林青青有意挑动他后,耳廓顿时红得滴血,比第一回还要羞涩内敛。

两人鼻子蹭到鼻子,交换着彼此微甜的味道。

方子衿乌黑密长的睫毛轻颤,他抱起林青青,两人面对面地拥抱在一起,近到一个极端亲密的距离。

所有的布料继而坠地,林青青搂住方子衿的肩膀,在青年紧追不舍的动作中乱了气。

青年的动作不急不躁,却也持续不断,林青青不清楚这种事情应该是什么节奏,她觉得舒适,便也以为方子衿也是这样。

直到注意到他鬓角的细汗,和他放在自己背后微微发汗的掌心,林青青才反应过来,也许方子衿本身并没有很畅快。

林青青也不是一窍不通。

他们那样胡乱了两日,她只有起初会不适。

没有受伤,没有书上说的不良后遗症,甚至连麻木的感觉,也是精神上频繁愉悦后的麻木。

方子衿在压制着自身,不敢用过分的速度,不愿让她身体受损。

这也是为何一整夜过去,他还是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衿衿,我想看你。”快意的样子。林青青在他耳边轻声说完一整句,明显感觉到方子衿的躯壳僵直了。

他僵硬的脊骨上有一道伤疤,入了骨,成了缺憾。

寻常时候林青青发现不了,青年无限靠近她,晃动那几根脊骨时,她才能触碰到。

身后的束缚消失,林青青微微一顿,她方才离开桌案,方子衿一松开,支撑她的力量便集中在了一处。

林青青不信方子衿真敢让她掉下去,但也不敢放开双臂。

耳边是青年喉咙里溢出的及其舒适的声音,轻雅动听,却也非常热,林青青想看看方子衿的表情,可她的手臂没法松开。

即便她没有放开,方子衿每次都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