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2)

棋盘已乱,异象丛生,他还能护殷知云多久?

小皇帝品性不错,将殷知云放在小皇帝身边,无论他将来如何,是胜是败,他所做之事,都不会危及殷知云。

殷昊不打无把握之仗,任何事情必要做两手准备,保护殷知云如此,对付林青青也是如此。

殷知云不听他的话,总有愿意听话的棋子。

“这位是武渊王世子宁轩,想必不用臣介绍了。”殷昊说不介绍便不介绍,擡脚就走,也不管旁人怎么想。

宁轩紧随其后,走前还瞪了林青青一眼。

一年前,林青青让他在墙角等着,没有允许不准回,他傻傻地在东宫外墙等了一个晚上,回去就染上了风寒。

后来太子登基,他也想明白了。

无非是他拒绝太子求爱,太子恼羞成怒,想用方子衿刺激他。

他不喜欢男子,更不喜欢太子,太子再怎么折腾也引不起他丝毫心绪。

今日他来飞羽阁观棋,对方定是听到了风声。

将方子衿装扮成这副模样,是要来示威?

还学他穿一身红衣,所向披靡的战神,到头来不过是他的替代品。

——

飞羽阁门窗大敞,立于阁楼往下看,能看见素银色的城池。

殷昊在这一点上倒是没骗人。

飞羽阁堪比武周时代的洛阳天堂,是京城最高的建筑,极目远眺,尤似万里冰封尽收眼底。

林青青踏入飞羽阁顶层,望着光洁无一物的地板,疑惑地看向殷昊。

“先帝留下的残局在何处?”

飞羽阁内未摆放棋具,也无棋盘,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只有一扇高大的青铜门突兀地立在阁楼中央。

“陛下莫急。”殷昊拍了拍手,青铜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如一阵磅礴的钟声,响彻云霄。

侍卫拉开青铜大门,露出门内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张巨大的青铜棋盘。

纷杂的棋子零零散散地落于棋盘上,毫无规律可言。青铜棋子数量之多难以清算,零星的银白棋子分散式微,不成气候。

若是围棋,银白一方棋子失去所有的气,成为死棋,不该存于棋盘上。

可若不是围棋,那会是什么?宣国还流行过其他两色棋?

林青青擡手拂过两色棋子,两世记忆,也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棋局。

“此非弈棋。”殷昊道,“不知陛下可有看出先帝深意。”

林青青摇首:“绝艺如父皇这般的,天下少有。”

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靖宣帝称不上是明君,不懂政局变化,制衡之术一塌糊涂,但于弈棋一道却有着出神入化的本领,当世棋王对上靖宣帝,也因棋差一招而落败。

靖宣帝最后几年常常执棋,林夜然被指婚之时,大闹掀翻靖宣帝的棋盘,当时棋盘上的,便是青铜银白二子。

靖宣帝气得咯血,缓了一夜,次日又耐下性子与林夜然说话。

“文人墨客素来执黑白二子,以鹊鸟、鸿雁命名,而此棋盘布的是王侯将相手中的子。青铜之于兵马,银白之于统帅,此乃鬼阵,破局而出,能解万千乱象。”

“方子衿、殷昊,乃至众生,皆为局中棋子,朕不会害你,你有何好恼的。”靖宣帝捡起银白棋子,轻放在林夜然手心。

“引如征鸿赴沼,布若群鹊依枝。你是君,亦是统帅,无退后可言。他日你想明白朕的话,便亲赴睿亲王府,替父皇解一局乱象。”

“父皇这一生对不起先祖、对不起天下、对不起挚爱,耗尽一生,只下了这一盘棋。夜然,记住,方子衿是能让假眼做活的关键一子,切不可弃。”

靖宣帝说的乱象,莫非是这一盘乱棋?

林夜然也来过睿亲王府几次,迷迷糊糊地来,迷迷糊糊而归,到死都不知道靖宣帝说的是一盘棋。

林青青心下喟然。

若不是殷昊主动提起,谁能想到靖宣帝是要人来睿亲王府下棋。

不,不对,她烂棋的名声在外,若非经历铜雀台、千阳、宜城之行,殷昊怎么也不可能邀请她来观棋。

她做那些事情的关键,还真是和方子衿有关。

只要她用了方子衿,便不可能风平浪静、毫无作为,必然会引起殷昊注意,引申出靖宣帝留在飞羽阁的残局。

林青青握了握僵硬的手指,靖宣帝……这哪是不通帝王之术,继承了太.祖的绝顶聪颖,也继承了太.祖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

太.祖分开龙凤佩和天罗令,便表明了态度:他希望坐在宣国皇位上的,是一位有能力的帝王。

父子一个模样。

“看不懂便看不懂,陛下有何不敢承认的。”宁轩脸色跟冰坨似的,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在太学时,陛下赢不了棋便插科打诨。若是陛下能靠蒙混,破了先帝的残局,那才叫厉害。”

“你来?”林青青擡了擡手。

宁轩冷笑一声,“有何不敢,棋子呢?”

殷昊:“没有棋子。”

宁轩:“……没有子,如何下棋?”

殷昊懒得搭理他。

萧殷褔抓紧轮椅扶手,“叔父,先帝可有说过解题方式?”

殷昊:“不曾。”

“但棋子是活动的,推了两枚青铜子,便再难进退半分,所有棋子已经卡死。”

林青青方才试过,的确移不动,棋子死死固定在棋盘上。

她看不出门道,把视线转向方子衿,少年眼眸随着棋子排布方位转动,半晌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他走了两步,贴着林青青站在一处,按住林青青摸过的一颗青铜子。

旁人瞧不清楚情况,站在他身旁的林青青却看得清清楚楚,少年手掌遮挡住的一枚银白子,动了一下。

方子衿的手指越来越快,如同划开波浪般打乱棋局,林青青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梢。

实际上,他每次只推动了一枚青铜子,其他棋子在手指遮挡掩饰下自发移动,有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奥妙。

不出一刻,所有棋子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规律。

靖宣帝这盘棋真如他所言,只有方子衿可解?

林青青担忧靖宣帝真留下什么绝招,殷昊就在身旁,这盘棋局解开,也避不开殷昊。

希望靖宣帝不是猪队友。

可别再生变数了。

“哥哥。”方子衿缩回手,低声道,“这几日给你的东西,用了吗?”

给我的东西?林青青接触到少年的目光,心中不解。

方子衿这几日只给过她天罗令。

难道说的便是天罗令?

“还未使用。”

天罗令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她就着急忙慌给殷昊添堵来了。

林青青瞥了方子衿一眼:明知故问?

“今夜三更,在太璟宫等我,我认为哥哥需要我的帮助。”说着,方子衿的手毫不犹豫地落下,推换了最后两枚棋子。

两人谈话声音虽小,殷昊也不是聋的,只觉得不堪入耳,眉头紧锁地转走视线。

“成了。”方子衿后退两步。

林青青仰头盯着棋盘看,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离远了些,重新看向棋盘。

巨大的青铜棋盘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好”字。

银白色的棋子是真银所制,部分氧化变黑,但那个“好”字,在青铜底色下清晰可见。

“哈哈哈!”殷昊抚掌大笑,他不觉意外,也从未想过靖宣帝会给他留下好东西,坦然道,“先帝还是这般爱戏弄人。”

林青青目光询问地看向方子衿。

她与殷昊看法不同。

棋子可以推动,便是活棋,倘若方子衿故意改动棋盘,没有一颗活子能幸免。

靖宣帝也清楚这一点,方子衿他天生神力。

这个“好”字,究竟是靖宣帝留的,还是方子衿改的,很难评。

少年扭头看过来,对着林青青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