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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王爷日安。”唐尧拱了拱手,便要随众人进入睿亲王府。

“唐大人也有兴趣观棋?多年前邀请唐大人来王府一叙,唐大人借口推脱,早知大人爱棋,当年便以棋相邀了。”殷昊目光未看唐尧,撂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迤迤然步入王府大门。

林青青今日未乘銮驾,却带了唐尧过来。

唐尧任大理寺卿,掌折狱、详刑、鞫谳之事,颇有识人断案之能。

他是小皇帝的表亲,与小皇帝同行观棋并不突兀,可未得主人邀请,不请自来上门,也不合常理。

殷昊眯了眯眼,恐怕林青青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

方子衿少年老成,自幼敏感聪颖,郇州战败归来后,多隐忍克制,怎会为了小辈的一句话生怒。

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殷昊看向萧殷褔。

为何还带了福儿来?

难道小皇帝此行和福儿有关?

甫一至飞羽阁,便见阁楼外候着一群人。

殷知云穿了一件浅蓝色袖裙,外罩金丝软烟罗,已是花信之年,容色清秀得像十八九岁的年纪。

她身旁站着一名少年,身着朱红绸缎,唇红齿白,正和殷知云说笑,瞧见林青青走来,顿时没了好脸色。

殷昊擡手招来殷知云。

“知云是臣的妹妹,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得知陛下亲临观棋,臣便唤了她过来,也好趁此难得的机会,让她开开眼界。”

“陛下圣安。”殷知云端着姿态行礼,双手互握合于胸前。

本是右手握拳在外,左手在内,她却反了过来,上下颠倒。

殷昊压着嗓子发声提醒,殷知云立时交换双手。

林青青不禁笑出了声。

殷知云鲜少出门,记忆中与林夜然也仅碰过两面,每次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见着就遁。

至少还给她行礼了。

当初殷知云见着林夜然,别说行礼了,那是拔腿就跑。

殷知云微微偏头,用余光打量当朝天子,发现他还在笑,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无奈且恼怒地抿起红唇。

没礼貌的小孩!装装样子,当做没看见不行吗?

她最不喜繁文缛节,也不爱应付权贵,不会行礼又不是什么荒诞不经的事情。

笑笑笑,有何好笑的,就这般好笑吗?

殷知云气不过,又跺了下脚。

殷昊:“……姑娘家面子薄,想来是害羞得紧了。”

殷知云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用团扇遮脸,拼命朝殷昊使眼色。

想遛。

她答应来飞羽阁见小皇帝,是因为兄长说,小皇帝不是一般人,她见了绝不后悔。

才一个照面,她就后悔了。

当朝天子足足小了她七岁,年幼也就罢了,心思还跟孩子似的,想笑便笑,随性而发。

想来性子也是如此,不够沉稳,不懂克制。

有着一张男女不忌的好面孔,长大了不知怎样风流。想想往后,后宫人满为患,她就能感觉到入宫后的日子有多窒息。

…听说他还封了一位男后,今日也来了。

殷知云飞快地瞄向方子矜,本想看完便遛,视线没来得及收回,便怔在了原地。

她还记得殷昊的话,装也要装成大家闺秀,可是她的脑袋不受控制,眼睛不受控制,一擡起头,就低不下去了。

——原来世间真有惊鸿客,画中仙。

就是技艺精湛的画师,也没能画出本人的一分惊艳。

她见过方子衿的画像,至今仍记得画上题字:

“青丝映细雪,白衣生云烟。一笔画少年,再无惊鸿客。”

听说是一位大家的绝笔,方子衿嫁入东宫后,那画师便退出了画坛。

殷知云看多了民间杜撰的俊男美女人物画,觉得世间男子皆丑,唯画中人物方能入眼。

这几年兄长开始操心起她的婚事,陆续送俊秀男子的画册给她相看,她看完就丢,一个个长得参差不齐,还没有兄长长得全乎。

如若再往前四年,兄长给她看的是方子衿的画像,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殷知云咬了咬唇角,痴迷地盯着方子衿的脸看。

林青青笑得开心,殷昊有意让他们多相看一会,心道有戏。

擡眼一看,险些没气死过去。

他那不爱繁华热闹,嫌弃一切美色的妹妹见色起意了。

还是对着一个错误的对象!

“陛下,外面风凉,不如先进阁……”殷昊的话没说完,便听殷知云遗憾地开了口。

“画本上有言,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也并非夸大其词。难怪先帝非要为你指婚,虽是男子,却不似一般凡人,自然无法用对待凡人的方式对待。”

殷昊:“……?”

方子衿无动于衷,凤目波澜不兴地掀动,扫视宁轩身后高耸入云的飞羽阁,仿佛没有听见殷知云说话。

殷知云表情有点难过,“我听过你的事迹,可惜四年前没能亲眼见一见你凯旋的场景。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本该如《上李邕》里写的那样扶摇九万里,却要蹉跎于后宫那样的地方……”

“知云,住口。”殷昊打断她,语速缓慢,带了点漫不经心,“皇后娘娘岂是你可以议论的?”

殷知云闭上嘴,忧伤地看方子衿脸上的妆容,更难过了。

若非先帝糊涂,赐婚太子,他又何须以色侍人。

“知云与臣皆是田舍郊野中长大的,见解与旁人不甚相同,陛下勿要见怪。”殷昊口头上这般说,脸上却没有要责怪殷知云的意思。

林青青没觉得殷知云说错,反而朗声大笑,颇为赞同:“她说的不错!”

“后宫那样的地方,的确不是人待的。若有选择,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远比一辈子困于后宫做一只金丝雀幸运,不是吗?”

听到此话,殷知云终于将目光放在林青青身上,扇了扇团扇,望着林青青的眼睛有些出神。

他……赞成她的想法,没有觉得她不可理喻?

后知后觉小皇帝还在笑,殷知云脸都要烧起来了,话几乎是从嗓子里蹦出来的:“你、别,笑了。”

方子衿双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凤眸里晦暗不明。

哥哥……从未对他这样开怀大笑过。

林青青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地笑。

记忆中,殷知云第一次遇见林夜然时,由于低头看画册,撞到了柱子,被林夜然揶揄取笑,从此就不爱在林夜然面前露脸了。

后来林夜然与殷昊在一起,殷知云也只和他们吃过一顿饭。

是个很记仇很记仇的姑娘。

被她划入黑名单的人,一辈子别想出来,把老死不相往来刻在骨子里。

林青青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着打趣道:“知云姐姐见解独到,有种脱离世俗的妙趣,人也颇有意思,朕实在忍不住。”

还笑!

“你们去看棋!我身子不适,不去了!”殷知云扭头就走,走得飞快却还在原地踏步,殷昊拉着她的后领,冷着脸:“胡闹,答应了谨言慎行,怎还出尔反尔?这般任性妄为,也不嫌丢人!”

殷知云嘴角颤抖,眼睛里渗出眼泪:“他取笑我,你还不让我走,还凶我。殷昊昊,我们绝交!”

殷知云一口咬上殷昊的手,张牙舞爪地咬出血,殷昊一放开她,人就跑得没影了。

“见笑。知云平日不这样,今日不知怎的,闹起了性子。”殷昊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抚了抚衣袖,遮住手上的伤,缓缓握起拳头。

殷知云从出生起就没吃过苦,当年日子过得清贫,他也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妹妹。

这些年他得势,殷知云反倒不爱出门了,整日沉迷画本,不知从画本上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看不惯京城王侯的做派,让他不要和自甘堕落的官员同流合污,经常语出惊人。

他管不住,舍不得打,也没有以前那样的精力去约束她,索性放任自流。

殷知云不愿意嫁人,他也有能力护她一生无忧。

但从宜城回来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林青青的本事超出他的预估,徐修容复活出现,还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枚靖宣帝的暗棋,竟然在靖宣帝死后,隐隐有了搅动风云之势。

还有方子衿、镇国府,皆成了林氏背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