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2)

天罗令他原压在池塘底部的石板罗令不在原处,也不在匣子里。

而是被水草缠着,在池塘角落来回飘荡。

此人拿到天罗令,为何不将其取走?

便是不识得此物,也能看出天罗令材料不凡,卖个好价钱不是问题。

宣国皇帝和摄政王都趋之若趋的东西,被随意丢弃在废弃池塘,一年多来无人问津。

林青青接过天罗令。

天罗令的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触感温润,上面雕刻繁复的云纹,云纹中间刻‘天罗’二字。

令牌被仔细清洗过,金黄色的穗子发青发黑,生硬得像一根枯树枝。

听完方子衿的阐述和深入分析,林青青一阵哑然,心底浮现一个最不可能也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要知道方子衿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清楚天罗令位置的又独有他一人。

十八岁的龙傲天会妥善安置靖宣帝给的东西,但重生龙傲天不会。

犹记那天她把宁轩堵在墙角,墙另一面靠着重生龙傲天,大太监气喘吁吁地追寻而来,说他把陛下赐的宝贝给落下了。

重生龙傲天行事缜密,会把天罗令给落下?

不可能。

便只有一个答案,他不屑要天罗令!

重生龙傲天被强塞天罗令之后,又不想让林夜然轻易得到,就去曾经放的地方,随手一丢。

…有画面了。林青青望着面色凝重的少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陪他一起分析。

“你放置的那块石板,有翻动的痕迹吗?”她也是闲的,想再确认一遍。

方子矜:“……没有。”

石板完整地贴着地面,过去被他弄出的裂痕都不见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少年一双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盯着她,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惊讶,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记忆会出错。

方子矜从未记错过什么,即便事情过去很久,情绪慢慢变淡,他的记忆也不会模糊。

因此天罗令不在原位的时候,他第一想法便是有人动过天罗令。

“东西没丢便好,许是此人看走了眼,认为是件不值钱的玩具,随手扔了回去。”

林青青勾了勾唇,翻手收起天罗令,压着冥思苦想的少年坐下,眼含笑意地坐他身边,“衿衿。”

方子衿屁股刚刚落座,听到这两个字,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林青青的神色,瞥了眼她手中捏着的天罗令,颤抖的睫毛轻盈地掠过眼睑,扇动着一丝不安的心悸,禁不住凝神屏气,憋得耳垂红成一片。

声音闷闷的:“做什么?”

“谢谢你。”林青青扬了扬桌案上方世豪的折子,笑意融进眼底,清湛的眼瞳都亮着光。

她拉着方子衿重新坐下,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东胡骚扰边境不断,北蛮也虎视眈眈,我朝将目标放在他们身上,忽视了月氏这个隐患。”

“从费黎、霍迎出现,再到宜城蛊虫,处处彰显月氏的野心。派骠骑将军讨伐月氏,一来能震慑月氏,断其觊觎之心,二来也能解决蛊虫隐患。此战若胜,你便是最大的功臣。”

耳边是哥哥温热的呼吸,少年紧张得手心冒汗,血涌上脑袋,耳朵连着脖颈全红了。

“我只是给方世伯提了个建议,配不上什么功劳。”

“方世豪不听朝廷调令,我就是发十二道金牌,他也不会动一下马蹄。此次若不是你进言,恐怕在我有生之年,月氏这个隐患都如附骨之疽牢牢粘在大宣身上。”

话说一半,发现方子衿在害羞,头都低到领口去了,林青青哭笑不得,方子衿怎么是这种帮了人会害羞的性子。

“思我所思,想我所想,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林青青拍了拍他肩膀,给予肯定的赞许,非常希望方子衿能感受到她真切的兄弟情,忘记前世那些不愉快。

“今日得空,你有闲暇吗?”见方子衿含蓄地点头,林青青乐道,“我们去睿亲王府走一走?我给摄政王带个惊喜。”

今日有三件喜事,林青青不介意多添一件,凑个四福临门。

殷昊提出联姻,便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的胞妹入宫,不管有没有被宠幸,宣国都会多出一个便宜皇子。

林青青是有仇必报的人,殷昊要给她按个“绿帽子”,她就给殷昊送个真真儿的绿帽子。

殷昊一直当萧殷褔是他和于太妃的亲生儿子,若是知晓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和他瞧不上眼的太医暗通款曲,自己还上赶着护了人家儿子十几年,怕不是要疯。

想着事不宜迟,林青青兴奋地起身向殿外走,心里盘算着叫上萧殷褔,和他那个‘给殷昊戴绿帽子的’亲爹沈轻宏。

“给摄政王带个惊喜?”方子衿脸上的红晕消散得一点踪迹都寻不到,凤眸微垂,眼底的神色阴鸷得可怕。

他像一只笼子里的困兽做着垂死挣扎,极力保持心平气和的假象。

“这么快便要去找殷昊,会不会太着急了。这才分开多久。”

林青青编排着怎么让殷昊阴差阳错发现这个秘密,想得入神,没发现少年语气有异。

“这不赶巧么,殷昊说先帝留下一道棋局,只有我们观赏怎么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一份上门礼他定会喜欢。”

“哥哥还带了上门礼?”铺天盖地的寒冷吞噬了方子衿,他都不知道这份上门礼,指的是天罗令,还是他的性命。

方子衿脸色太差了,修养了半个月,却快瘦得没影,身子摇摇欲坠,林青青怕他一个没站稳摔了,忙收敛心神,走回去搀住他的手腕,扶他坐下。

“陈霖说你没什么大碍了,怎么手还这么凉?”

“今日一定要送上这份大礼吗?”方子衿神色淡淡的,语气基本没什么调。

林青青也看不出他的想法,这时候还是心里习惯性的猜忌占据上风,让她瞧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也不是非得今日,但今日不去,我就会有点麻烦。”林青青皱了皱眉,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将自己要去睿亲王府的缘由告知少年。

“殷昊想让他的胞妹入宫为妃,但我不想纳妃,今日去给殷昊找点麻烦,也能让他自顾不暇。”

方子衿问:“哥哥不喜欢女子?”

林青青摇头。

方子衿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他不敢擡起眼睛,怕林青青发现他眼底的暴怒、自嘲,还有恨意。

“可你说过你没有龙阳之好。”

林青青眼眸一转:是事实。

“我并未骗你。”

想到什么,方子衿气得险些甩开她的手,强忍着愤怒抿起唇,笑着起身,“哥哥想说,你喜欢的人正好是男子,再也接受不了女子。这是你要去睿亲王府,阻止殷昊的原因?”

好像也没错,但不知为何有些不对味。林青青若有所思,迎着方子衿的目光,突然头皮一阵发麻。

“皇后,你在生气?”

方子衿脸色微变,他一刻都忘不了废后那日林夜然说的话,再也忍受不住,低吼了一声:“你叫谁皇后!”

看见林青青脸上促狭的笑容,方子衿也不想装了,快步向殿外走去,“我陪你去睿亲王府。”

林青青有点懵,没想明白方子衿生气的点,就因为叫了一声皇后?

方子衿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莫不是误会她又对他生出了非分之想?

那可太冤了。

“我对你没意思。”林青青追上方子衿,看了看周边路过的宫人,宫人跪下便不走了,她还不能让人听见,用手挡着,低声道,“你别误会。”

方子衿恢复漠然冷淡的模样,闻言,擡了擡眸子。

“也对,你又怎会……看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