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进入宜城前,方子衿神色凝重,似要说很重要的事情,立下‘离开宜城,再告诉她’的fg,吊足了人的胃口。
现在方子衿想起不怎么痛快的五年记忆,不想和她说那些事情了,属于人之常情。她也没有追问之意,本就是闲聊,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
“你提天罗令,打算把它交给我?”林青青走进内殿几步,忽然停住双足,回头对方子衿点了点自己的脖颈。
方子衿脖子上的淤青颜色很深,林青青在殿内还未看见,只当是没有注意到。
“怎么回事?”她问。
方子衿擡手摸向脖颈,摸到出寝殿前扭出来的淤青,眼神飘忽不定,“一时疏忽,撞上了柱子。”
“日后小心些……”林青青顿了顿,夸张地想,以方子衿的力气,撞到柱子那不得地动山摇?
望着太璟宫还算结实的门扉,林青青嘴角微抽。
一道淤青而已,总不至于在这方面都防备她吧?
方子衿不主动使用力量时,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应该是她想多了。
“你瞧着脸色不大好,过会儿让陈霖再给你看看。”
“若觉得无聊,可以回偏殿住。”林青青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房梁到底不是睡觉的地方。”
林青青没提奏折的事情,也不急着追要天罗令。欲速则不达,她怕表现得太过急切,会让心思重的少年胡思乱想。
方子衿如果想要把天罗令给她,就不需要她多此一举地去催促。
外殿寒风凛冽,湿透的发梢结出一层冰霜,少年笔直单调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幅冷色调的油画。
回到殿内,林青青沉下心阅览奏折。
有一道折子被方子衿单拎出来,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上,她之前关注点不在奏章本身,也就没有发觉孤零零摆放的这本有多特别。
看了眼外殿方向,她拿起翻看。
这是一本骠骑将军以宜城为切入点,请求带兵征讨月氏的折子。
宜城暂做了封城处理,想彻底解决蛊虫,还要从月氏那里做文章。
而这本折子,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宜城的灾情传出去不到个把月,驻守在月氏边境的骠骑将军再怎么耳聪目明,也不可能洞悉宜城目前的困境。
明显有人在背后引导。
尽人皆知,骠骑将军姓方,做过镇国将军的副将,对镇国府忠心耿耿。
当年镇国大将军战死郇州,背上勾结外贼的骂名,骠骑将军方世豪不信大将军会叛变,认定他是被靖宣帝和朝堂上的人害死的。
之后无论是朝廷调令,还是靖宣帝的密旨,都请不动他。
若非他远在月氏,又唯有他能应对月氏的诡秘莫测,脑袋早掉地了。
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方世豪放下芥蒂,写这些啰里八嗦的折子,表达攻打月氏的强烈意愿。
那就只有一个人——镇国大将军之子,方子矜。
有月氏在,宣国政局就会越乱,越方便一些人实施报复,颠覆朝廷。
方子矜为何要在这时候安排方世豪攻打月氏?
难道这段时间她对方子矜的种种猜想,都是庸人自扰?
人压根就没想叛变出去,自立门户?
也许……
毕竟前世方子矜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加入叛军的,这一世无人逼迫,她也没有亏待过他。
原主让人在东宫坐了八个月的冷板凳,方子矜都没有放在心上,这时候也应当不会耿耿于怀。
龙蜥黑了都能白回去。
她和林夜然背道而驰,林夜然前世的锅总不至于强制她背吧。
“拟旨。”林青青手指轻轻敲击在奏章上,心情无比舒畅。
方子矜想帮她,她万不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她要让霍迎也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
不是喜欢做幕后黑手吗?那她就把整个月氏放在幕前。
她倒要看看。
月氏大乱,霍迎还有那个闲心,那个能力搅得宣国天下动荡吗?
林青青正高兴着,突然看见一道黑影闪入殿内。
独臂的影十低垂眉眼,恭敬地立在台阶下,他来的太快,一袭影卫制式的黑袍无风自动,刀上卷携着不祥的血腥味。
影十断去一臂,便没了用,是要赐毒自尽的。
影首提起的时候,林青青也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为保下影十性命,她将人派出宫去,协助唐尧调查于严秉。
影卫有任务在身,其他一切都要靠后,也不算坏了先前的规矩,林青青想待影十获得一定的功绩,再放他出宫,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于严秉那边一时半会出不了事,影十在唐尧身边也方便养伤。
影十性格隐忍内敛,没有重要消息不会回来禀告。
于严秉那边终于有了动作。
都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她这是时来运转了?
……
影二打开所有窗户,用内力将影十带来的血腥味散尽,才带着圣旨退出太璟宫,刚出门,便和去而复返的方子矜撞个正着。
少年扫了眼他手中明黄色的圣旨,表情平淡地收回视线,步速不变,没有停顿地径直踏入殿内。
林青青合上灾情相关的奏报,见方子矜进来,笑着起身,少年先她一步开了口。
“天罗令我放在冷宫池塘的石板下……但被人拿了出来。”
被方子衿盯着看,林青青下意识回道:“不是我。”
“我知道。”
“这么说,东西被人取走了?”
林青青心情像坐了过山车,连续两个好消息带来的好心情都被冲散了。
鬼卫军对她很重要,这是一支能让她反败为胜的神兵。
拥有鬼卫军,日后和方子矜闹翻,她也不怕落得林夜然那样的下场。
保不住宣国基业,是她没有能力,退位让贤而已,方子矜能把宣国统治得更好,对百姓也是一件幸事。
但她不想英年早逝,鬼卫军是她保命的关键。
无论方子矜表现得多无害,她有多信任这个人,她都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试探。
如果没有天罗令,召不出万鬼卫,那么……
“还在。”少年回道。
“还在?”林青青的心情又坐上了过山车,他为什么不能一口气说完。
“翻出天罗令,却不拿走?”
这也是方子矜困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