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林青青立马打断他的念头:“一鼓作气,别回头,五……一炷香憋不死人。”

下水前,林青青含了一口气,却被方子衿从背后拍了出去,若非力道不重,她都要怀疑对方想杀她。

少年若无其事地越过她,如鲛人一般跃入水中。

闭气入水,林青青在心里默数时间。

不知是不是方子衿突然来的那一下吓大了她的肺泡,她在水中坚持的时间竟然超过了三分钟。

越是默数,越是煎熬,胸腔持续作痛令林青青的脸色变得极差。

方子衿回头看她,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林青青忍不住张嘴喘气,吐出一串气泡,目光凝视少年被池水浸染得苍白的脸,指了指上面。

方子衿意会点头,加快游动速度。

不一会,

被水泡得发白的手猛地抓住沥青色的砖石,水妖似的少年坐上岸,缠绕红色发绳的手腕没入水中,将半死不活的林青青从水里拉出来。

“哈……”林青青眼前阵阵发黑,边咳边喘,浮在水面半天上不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趴在方子衿大腿上。

少年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姿势有多诡异,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警惕地观察四周,光洁的面庞挂着水珠,漆黑发丝紧贴耳侧,水珠一滴滴滑落。

房内摆放一张泛黑的拔步床,透过半透明的白色纱幔,能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少年扶起林青青,独自走向床边,掀开帘幔。

“是尸体。”方子衿看了一眼,道,“死了有些年头。”

林青青拧干衣袖的水渍,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其他任何家具,四面封闭成环,除了他们来的水池,看不见第二个出口。

林青青迈步走向床榻。

从外形来看,床上的尸体生前不过七八岁,穿着繁复的古月氏服饰,交叉叠放在腹部的手指残缺不齐,手背有多处蛇虫啃咬的伤口,金丝腰带边缘系着一只破竹筒。

林青青提剑拨弄竹筒,竹筒另一面刻着几个字,虽是古月氏文字,却能看出是三段式的,如霍褚河身上那只竹筒,应是一个人的名字,且是三字人名。

这只竹筒比霍褚河身上的竹筒更加破旧,尽管林青青动作很轻,竹筒还是裂了口,掉出一张泛黄的字条。

摊平纸张,上面写着一串古月氏文字,末端三字人名之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叉。

古月氏王位只有一个,一旦选择继承人,其他竞争者皆会被抹杀。林青青猜想,竹筒刻着的是霍褚河的名字,也许这场沿袭了古月氏残酷传统的王室之争的获胜者,并非霍褚河。

是兄妹相残,还是自愿让位?

不得而知。

林青青后退两步,拔步床里侧中空,底座坐实地砖,这种布置多是为制造机关,她敲击床榻周边,果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不仅如此,还有兵刃晃动的声音。

“抱歉。”林青青看着尸体,心底道了一声歉意,叫方子衿推开床榻:“推远点。”

随着床榻平移,连接拔步床的机关启动,密密麻麻的铁矛自床底射出,床榻周边乃至上面的尸身都被扎成筛子,尸身流出黑色液体,液体里淌出大量蛊虫尸体。

床榻被移开后,脚下便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空洞的风声穿透洞口,袭来一股刺鼻的霉味,是木质家具发霉的气味。

“走,我们下去。”

洞口有吊绳,林青青拉着吊绳向下滑,落脚点居然接着一张椅子,靴底踩上椅面,房间里的油灯骤然点亮。

看清屋子里的情况,林青青愣了一下。

只见殷昊衣冠楚楚,端坐在成堆的枯骨上,目光无神地望着虚空。徐修容双手持一根手骨,手臂高高举起,眼眶浸满眼泪。霸图则抱着一块头骨哈哈大笑。

林青青看向脚底的龙椅,铺陈崭新绒布,不染纤尘,应是常有人坐在这里,欣赏

龙椅旁紧贴一个小木柜,林青青拉开柜门,不同样式的玉瓶整齐摆放,十一个瓶子,每个玉瓶里都装有两颗以上的药丸。

林青青看了看疯疯癫癫的霸图,又看向沉静不动的殷昊,拿起玉瓶倒入掌心,一颗一颗塞进殷昊嘴里,观察他的反应。

还剩最后一颗时,殷昊醒了,犀利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青青看。

“小皇帝……”

殷昊进入密室,身体便失去控制,跟着幻觉走了一段路,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记不清楚,只记得做了一场君临天下的梦。

在梦里他杀了林青青,林青青却在现实里救他?

多么离奇。

“我当真猜不透陛下,最想我死的人,我以为有陛下一个。”殷昊心知林青青在拿他试药,却也明白,如若不是林青青给他解毒,他会死在这里。

“朕怎会希望爱卿死。”林青青看了眼手里最后一颗药,淡淡的微笑挂上唇角,“还有一颗。”

殷昊微一愣神,嘴里便多出一颗苦涩的药丸。

见所有药都没有毒性,林青青也不管哪个是解药,都留了一颗给方子衿,挑出解幻毒的,一人一颗喂给霸图和徐修容。

殷昊眼底思绪难辨,脸色僵硬地咽下喉咙里苦涩的药味,远离身下的死人堆,站在徐修容身前,端详他持骨高举的姿态。

旁人或许瞧不出来,他却能一眼辨出,徐修容在持刀杀人。

他想杀谁?

能让徐修容哭着去杀的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