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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暖阳如沐,枫叶飘摇,山风荡过落叶,扬起满天枫红。

灰发老人握紧铁锤一声一声锤击半成型的石块,或收,或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粗糙的面孔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眉宇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双目微微瞪起,刻意不去看身旁的锦袍男子,用粗粝的嗓音说道:“抢兄弟心上人,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锦袍男子已过不惑之年,俊美性感的脸庞却没有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腰佩白玉带,脚上穿绣金线的黑色长靴,挺拔的身姿透着浑然天成的尊贵之气。

闻言,极为苦恼地叹了一声:“叔,我也不想纳于姝为妃。”

他解释道:“于相老谋深算,若于姝嫁给殷昊,一狐一狼合伙胡搅,朕的皇位还保不保了。而今仇怨结下,以殷昊的性子,只怕不能善了。”

神造手丢开废弃的碎石,朝远处的少年喊道:“修容,为师在床底放了一根长棍,你拿过来。”

十五六岁的少年应声进屋,捏着木棍犹豫地没有递给神造手:“师父,棍子上遍布细钉,打下去非死即伤。”

锦袍男子脸色骤变,捂着锦帕闷声咳嗽,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我死也便死了,可怜我那十岁的孩儿,跟着牧崖叔在鸟不拉屎的万仞山上学艺,清福没享一日,下山就要收拾我留下的烂事。前有狼后有虎,她小小年纪如何应付这些豺狼虎豹。”

神造手有些费解:“你一个主子,还能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反咬不成?杀了便是。”

靖宣帝面露郁色:“殷昊功勋卓越,朝中支持者众多,且救过我一命,至今尚未犯错,我下不去手。”

“哐——”神造手猛地放下锤子,恨铁不成钢,“养狼为患,该你的。你若有你父亲一半的未雨绸缪,也不至于狠不下心来。”

靖宣帝眼神回避:“叔,你也不是不了解我,我本无意这个位子,若是可以,我宁愿风花雪月,吟诗作画……”

靖宣帝扭头道:“修容,回屋倒杯水给林叔叔。”

等小少年走远,靖宣帝继续唉声叹气:“谁知父皇不纳妃,又只有我一个儿子。”

“哎呀呀呀呀……”神造手蛮不茍同地吱呀乱叫道,“你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见再生一个,倒好意思说先帝的不是。”

靖宣帝愣了愣,慢三拍道:“也是。”

神造手也知靖宣帝为何只有一个孩子,当下感叹:“你们林家尽出痴情种。”

靖宣帝望着枫叶,良久才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想必我是后者。”

神造手唾弃地看了他一眼:“近日民间有不少流言。你给一字并肩王的权利太过,又整日里游手好闲,老林家的江山可别在你手上丢失。”

“叔,我真不是这块料,处理国事便能要我一半的命,成日困在宫中不如让我去死。”靖宣帝累了,看向神造手的小弟子。

少年郎蹲在远处,拿碎石摆弄出一个简单的阵法,靖宣帝走过去扫了一眼,指挥道:“修容,给你林叔叔看座。”

少年搬来凳子,靖宣帝坐在一旁看他堆石子:“多大了,还玩泥巴,给你的书读完了吗?往年送上山的东西可别落灰,没事弹弹琴,多下棋,修养情操,做个像你林叔叔这般的正人君子。”

神造手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靖宣帝:“光是陪你玩,也不知你学得如何了。”

少年笑道:“经史六艺皆有涉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靖宣帝抿了抿唇,不信:“浮夸。”

少年笑而不语。

见他低头沉浸摆弄阵法,靖宣帝弹开一颗石子,引来少年的注视。

“这般说来……”靖宣帝若有所思道,“京城之中有位神童,年仅十岁,过目不忘,天生神力,是个文武全才,已能随父出征,到你这个年纪,差不多会是一个小将军。”

少年惊讶地挑起眉毛。

靖宣帝瞥视地面的阵法:“光是摆弄石子能有何成就,男子汉就该出去走走,闯一番天地。”

少年沉思道:“我会的。”

两年后,

神造手去世,徐修容也从神造手口中得知靖宣帝的身份。

下山前,他按照神造手的要求,在墓碑上刻下一段墓志铭——神道,天造;人道,何人与我齐?

靖宣帝接少年下山,看着马车里拘谨的少年郎,笑道:“你也到成家的年纪了。”

徐修容脸颊微红:“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想法。”

靖宣帝捂着锦帕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地靠坐,手帕从嘴上拿开,留下一手殷红的血迹。

徐修容睁大眼睛:“林叔!”

两年过去,靖宣帝俊美仍在,脸上却多了许多沧桑的褶皱,发须皆白,被药物侵蚀的眼珠浮着几缕血丝,清亮的眸子终是变得与老人一般无二。

看着这样的靖宣帝,徐修容一阵心酸:“林叔,这两年发生了何事?”

靖宣帝:“被养的东西啄伤了眼睛。”

靖宣帝闭了闭眼道:“你往后有何打算,若是入仕,叔给你铺路。”

徐修容摇首:“我想靠自己闯出一番作为,只是我初入世,不懂山下规矩,林叔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靖宣帝闷笑:“叔的时间不多了,给不了你建议,努力不懈,不畏艰难,自能成事。修容,我有一子,若将来有机会,你……唉,罢了,人各有命。”

徐修容:“林叔。”

“嗯?”

“我想帮你,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靖宣帝眉毛很长,很粗,渐渐淹没在鬓角霜白的发丝里,忧郁的眸子凝视眼前无忧无虑的少年。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早已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但我却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也是一个不称职的帝王。”

“多谢林叔这些年的照拂。”徐修容诚心说道,“林叔的江山,我会帮您守住。”

靖宣帝眼眸微暖:“少年人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若你真想帮忙,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睿亲王府。”靖宣帝自嘲地笑了笑,“修容,跟着你的心走,用你的眼睛去看,莫要被我影响,这条路不好走,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间,用最合适的理由,帮我孩儿一把。”

靖宣帝取出一枚印章递予徐修容:“殷昊素爱人才,你留在他身边不会吃亏,亦能大展身手。这枚印只有夜然那孩子见过,你留着它,也算一条退路。”

“好。”徐修容接下印章,代表他选择了靖宣帝指的路。

靖宣帝叹然:“我与你师父有一层先帝的联系,殷昊不会轻易信任你,你得有弱点被他掌握。前往京中之前,我会为你准备一场亲事,他们皆为死士,不会暴露你。你且等上几个月,待我安排好,再行离去。”

徐修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