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身着赭色麻衣的男子攥紧两边头巾,紧跟在林青青的白马后面,被马尾扫了两回,不着痕迹地挥出袖中的粉末。
白马停住躁动,姿势别扭地夹紧马尾巴。
方子衿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
除影卫外,林青青此行还带了两人。
一个是被影五送回京的岳千里,一个是经过陈霖治疗、精神还算稳定的瞿遥,两人皆裹得严严实实。
方子衿认出了岳千里,却不知另外一人是谁。
那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尽管只露出一双眼睛,方子衿也可以肯定,他不认识此人。
瞿遥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发觉少年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惊得手心冒汗,往林青青身边躲了躲。
他不躲还好,一靠近林青青,方子衿的目光便再难从他身上移开。
林青青身边的人,方子衿不会刻意去打听,只要林青青不提起,他也不过问,但瞿遥的反应太过古怪,存在感极强。
“哥哥身边这位擅长使毒的高手如何称呼?”
瞿遥和方子衿是在方子衿六岁时认识的,在那之前瞿遥被关在破屋子里不见天日,方子衿也被沈娘单独关着。方子衿没有六岁后的记忆,自然不记得瞿遥。
林青青正要介绍瞿遥,瞿遥突然于康衢上大喊大叫,疯子一般发出单音节的声响。
街边紧闭的门窗开出小缝,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们身上,带着不详的窃窃私语声。
“瞿遥。”瞿遥的发疯没能阻止林青青叫出他的名字,“来自幽篁山。”
由于时间久远,方子衿对幽篁山并不像小时候那般排斥,反应平平地“嗯”了一声。
瞿遥听到那声淡淡的回应,忽然就不疯了,疑惑不解地盯着方子衿打量。
方子衿环视一周,开张的店铺寥寥,大多贴着白色封条,瘟疫已经严重影响到宜城百姓的生活。
“宜城情况不明,我们是否与府衙对接?”
林青青摇首:“不了。城门无人值守,现下宜城不一定归官府管。”
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窥视着他们,林青青的感受并不好。
“天黑前,找一间正常人开的客栈。”
影五得到指示,脱离队伍寻找客栈。
他们路过一间胭脂铺,金纯色焦橘动作敏捷地窜上方子衿身边的树,比普通橘猫粗壮一倍的爪子前伸,摆出随时准备猛扑下来的姿势,金钱花点的眼睛瞄准猎物般盯紧他们。
方子衿擡起头。
“喵!”焦橘倒竖起钢鞭似的尾巴,凶狠地扑向少年。
“金丝虎,回来!”清脆的童音急促,扎着双髻丫的少女仓促地跑出胭脂铺,粉色的撒花蝴蝶绣绫裙摆上面洒满胭脂水粉,略显狼狈。
顾不及外面的几个路人,霍迎慌忙施展轻功,两步跃上树抓住焦橘,袖肩处被猫爪划破一道裂口。
“姑娘,你被抓伤了。”林青青好心提醒,“最好找个大夫瞧一瞧。”
“小伤。”霍迎无所谓地摆手,浑不在意道,“我经常被金丝虎抓伤,伤口过几日便能愈合。”
霍迎抱紧比往常狂躁的金丝虎,两条黛眉紧蹙,仔细打量方子衿和林青青,肯定道:“你们身上有花香。”
花香?他们身上或许残留着龙涎香的气味,但与花香却不沾边。
林青青问:“什么花香?”
霍迎:“狼毒。”
林青青心下震惊。
狼毒?上一次听见还是在铜雀台。
铜雀台船上有狼毒花花香,取出来的蓬莱剑直指宜城,此时到了宜城,又与狼毒花花香扯上关系。
像一道环环相扣的关卡。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离开铜雀台已经有一年时间,对方还能闻出狼毒花的气味。
这怎么可能?
看出他们的惊讶,霍迎不太温柔地撸了把猫脖子,惹得金丝虎发出凄厉的猫叫声。
“可不是我闻出来的,金丝虎对狼毒花气味敏感,你们不是第一批,我一想便知你们身上也有狼毒花香。”
霍迎被猫叫得头疼,撒手放开想要逃窜的金丝虎。
“你们是第……四个,五个,身染狼毒花香气的人。”
林青青:“前面三个是什么人?”
“以前是什么人我不知道。”霍迎说,“来了宜城,都得变死人。”
“为何会变死人?”
霍迎转身往胭脂铺走,见他们跟着她,也没表现不乐意,转而向他们推销店里的新品。
“叫我霍老板便好,这是我们店铺新调制的胭脂,名唤荆棘之花,色淡而香远,只要二两银子,正适合这位白衣公子。”
男子施粉黛在宣国不常见,但在宜城却十分正常。
宜城的风俗传自古月氏,他们信奉鬼神,以白毛怪物为尊,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的制度在这座城里兼容共存。
这并非就代表着宜城是一座开放包容的城市。
根据林青青得到的情报,宜城人故步自封,鲜少与外城往来贸易,继承了古月氏用活人祭神的恶习。
林青青递出二两银子。
霍迎颠了颠银子,收进荷包里,将装着荆棘之花的盒子丢向方子衿,见他擡手接住,才道:“有人病了,病人要吃药。”
林青青不明所以,便听方子衿不带感情色彩地深度解析了霍迎的话——
“我们是药?”
林青青再镇定,也抵不住细思极恐带来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