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微凉的车窗,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数秒之后,桑恬只后悔刚才没有更冷漠些。
车厢里空气凝滞,季屿川也没有热络和多说话的意思。
桑恬第一次觉得吴叔车开得温吞,赶紧到地方然后赶紧让人下车,以后再见他一次她就是狗。
季屿川看着桑恬紧抿的红唇,眉梢尖锐的弧度微颤。
不耐烦。
话都不想同他多说。
想让他快滚。
少女心事都写在脸上,即便掩饰也只能让人寻觅到边角。
何况聪明如季屿川。
季屿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悲凉的好还是庆幸的好。
庆幸桑恬是个善良的人,即便已经非常不耐了,仍然看他身陷困境,愿意载他一程。
悲凉即便在这种私密空间,她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
有些东西,压抑得越久,根便扎得越深。
一整个月,关于她的讯息寥寥。
她今晚,是同谁喝的酒呢?
驾驶位,吴叔从后视镜看路况,正好瞟见季屿川痴痴落下的目光,眉梢一跳,忽然想起来在哪见过他。
没待反应,雪夜车光斑驳,吴叔急打了把方向盘,车身猛地向偏斜。
桑恬虚靠着车窗,身子随着车惯性甩出了一截,方向盘回正,眼看就要撞在玻璃上,一阵冷冽的气息随之覆过来。
光影涌动,桑恬感觉到有大掌护住她的耳朵和脸侧,略带冰凉的温度冰得她下意识的颤了下。
她撞进了男人手掌。
耳廓压在男人劲瘦有力的手腕上,脉搏连带着心跳,同他的温度不同,偾张着浪潮一样涌来。
骨传导和空气传导不同。
桑恬听见男人手背山棱般凸起的骨节撞在玻璃上,一声闷响同心跳声一起灌进她耳膜。
听起来就疼。
“小姐,你怎么样?”吴叔心有余悸,停车向后看:“路边突然蹿出只流浪猫,我为了躲它。”
力道撤走,男人神色淡淡,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她耳垂上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冰凉,像此时夜里无声落下的薄雪。
桑恬忍住揉耳朵的冲动,有片刻失神:
“我没事,吴叔。”
有人替她挨下了这一下。
“那就好。”吴叔看了眼路右侧宠物医院亮灯的牌匾,“医院到了。”
后视镜里,一道冷清的视线投过来,同他交汇。低沉声线同车门外薄雪一同灌进干燥温暖的车内。“辛苦。”
车门阂上,呜呜咽咽的小猫和年轻男人抽身,后座立即空出一块宽敞。
“小姐,我们...”
桑恬眨眨眼,从恍惚中回神。
“回家吧。”
她想不明白,干脆不费力气,控制自己不去细想。
就当喝醉了。
执着讨要的前提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还没看清,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行动并不能说明什么。
季屿川给她当肉垫,她不是也请他上车吗?
平了。
车缓缓开启,划过下着薄雪的夜,回到她本该走的路。
路灯光影斑驳,映亮了座位一角。
桑恬眼角扫过他方才坐过的位置,瞳孔微微一颤。
她伸手,将男人遗落的手机取过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桑恬咬了咬牙。
“吴叔。”
“怎么了小姐?”
“回去。”桑恬磨着后槽牙,在将手机仍到窗外和送回去让他付钱救猫之间徘徊,最后在救猫一命胜过七级浮屠中间站定。
深吸一口气:“宠物医院。”
奔驰掉头,向方才放下季屿川的地方驶去。
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宠物医院。
男人站在玻璃门外,微微低头,冷白劲瘦的手背拢住火光,白色烟雾顺势而上,难舍难分地掩盖大半神色,只露出一半高挺鼻骨和流畅下颌。
半晌,烟雾消散,白色蔓延成雪色。
薄雪覆盖的那头,有女人一身吊带黑裙,上身围着一条羊绒黑披肩蓦地撞入视线。
宽大的披肩覆盖了她肩颈,手臂,直垂腰间,掐出明晃晃的一截细腰。
被裙摆遮盖的长腿修长白皙,足尖勾着的红底高跟鞋踩碎地面清雪,纤细脚踝被雪色一衬,有浅浅的红。
乌发,红唇,夜幕在她眼底摇摇欲坠。
见他望过来,脸颊沾粉,分不清是红晕还是怒色,红唇甫一张开,季屿川按灭手里火光,上前,一把将人捞在怀中,下巴垫在她颈窝,手掌绕到身后,按住桑恬细腰凹陷处,以一种几乎将人融进胸骨的力道。
暗哑的声线好似在肺腔里翻滚了许久,才和男人有力的心跳一齐滚烫的涌过来。在落薄雪的冷夜里,热得烫耳。
“恬恬。”他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