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评几句,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其中要害。
渐渐地,众人对这位“苏先生”的才华,越发敬佩。
张良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冷眼旁观。
他发现,扶苏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并非敷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直指秦政的薄弱环节。
这让他心中的困惑,越发浓重。
这一日,众人再次聚议。
“秦军虽强,然其战线过长,北拒匈奴,南征百越,国内兵力必然空虚!”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人,唾沫横飞地分析着,“我等只需联络各地义军,同时起事,秦必首尾难顾,土崩瓦解!”
众人纷纷附和,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扶苏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诸位,此言差矣。”
他一开口,石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秦之强,非在兵甲之利,亦非疆域之广。”扶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其强,在于其法度森严,官僚体系运转高效,以及对黔首近乎绝对的掌控。”
“单纯的军事起义,不过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不悦。
那名将领更是涨红了脸:“苏先生此言,莫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
扶苏淡然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张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欲覆秦,当从其根基入手。”
“其一,舆论攻心,瓦解其民心凝聚力。”
“要精准打击,针对秦法之苛,徭役之重,赋税之繁,编织出足以引爆黔首怒火的‘信息炸弹’。”
“例如,揭露某郡县贪官污吏的具体罪证,煽动地方骚乱,使其疲于奔命。”
“其二,经济绞杀,瘫痪其战争机器。”
“秦之南征北战,皆赖关中粮仓与各地税赋支撑。”
“我等当设法扰乱其粮运,伪造钱,冲击其市场,使其府库空虚,军心动摇。”
“其三,分化瓦解,挑动其内部矛盾。”
“秦庭之内,并非铁板一块。”
“宗室、功臣、新贵之间,矛盾重重。”
“可派遣细作,散布谣言,挑拨离间,使其自相残杀,内耗其实力。”
扶苏侃侃而谈,条条计策,阴狠毒辣,却又环环相扣,直指大秦帝国的核心要害。
石室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扶苏这番“宏论”给震住了!
这些计策,比他们之前讨论的那些,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向大秦的软肋!
这…这哪里是覆秦?这分明是要将大秦挫骨扬灰,永世不得翻身啊!
韩申等人,看向扶苏的目光,已经从敬佩,变成了狂热与崇拜!
得苏先生,何愁大业不成?!
而张良,此刻的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惊骇欲绝!
他死死地盯着扶苏,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却比最狰狞的恶鬼还要恐怖!
这…这真的是扶苏吗?!
那个在天幕中,因太过亲近儒家,导致自已过于仁慈而被惩罚的长公子?!
他提出的这些计策,分明是…是真正要置大秦于死地!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对秦政的深刻理解,以及…刻骨的仇恨?
难道天幕所示,皆为虚妄?
亦或者,这位长公子,其心之深沉,远超世人想象?
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是在演戏?
可这戏,未免也太真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推演,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仿佛只要按此行事,覆秦便指日可待!
若他是真心反秦,那父皇…那大秦的未来…
张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他是假意投诚,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引蛇出洞?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他就不怕玩火自焚吗?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
张良只觉得自已的脑子,快要被这巨大的谜团给搅成一锅粥!
这位大秦长公子,究竟是忠是奸?是正是邪?
他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扶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提出的那些足以颠覆一个帝国的毒计,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家常便饭。
他端起案几上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张良那张变幻不定的脸。
张良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已混乱的思绪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