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死,沉寂得令人发慌。
那曾经昭示未来的光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去,再无半点痕迹。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的耐心,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宫墙,以及那片空洞死寂的苍穹。
天道,真的只是戏耍了他一场?
“陛下,西陲密报。”赵高卑微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嬴政缓缓转身,接过密奏,目光如电。
奏疏上,是关于扶苏与将闾,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六国余孽“招揽”的消息。
“呵……”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莫测的弧度。
“朕的麒麟儿们,倒是给了朕一个不小的‘惊喜’。”
“传令下去,暗中观察,不得妄动。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在这潭浑水中,摸出些什么鱼来!”
……
雍州,一处隐秘的山谷。
这里,曾是韩国旧都阳翟附近的一处秘密据点,如今,却成了六国余孽们汇聚的巢穴之一。
扶苏,化名“苏扶”,在那位自称“故韩遗老”的中年儒士韩申的引领下,踏入了这片被绝望与狂热笼罩的土地。
农庄只是表象,其下,地道纵横,宛若蚁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希望、绝望、以及压抑不住的复仇火焰的气息。
扶苏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激动、或警惕、或审视的目光,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跳梁小丑,也妄图撼动帝国之基石?
可笑。
但,父皇的试炼,便是要他看清这帝国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这些,便是最直观的“病灶”。
地道的尽头,是一间略显宽敞的石室。
主位上,端坐着几位气息沉凝之人,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们是“复韩大业”的组织者,故韩的王室后裔与旧臣。
而在这些人之中,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却让扶苏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是他?
天幕之中,天幕中与另一个扶苏对弈之人。
此刻的张良,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眼神清澈却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当他的目光与扶苏的目光交汇的刹那,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
扶苏!
大秦长公子!
天幕中那个指点江山、规划未来的身影!
即便数月不见,扶苏因游历而添了几分沧桑与沉稳,但那独特的眉眼与气度,张良绝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苏先生”?!
张良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是一个局?
秦皇的阴谋?
还是……这位长公子,有其他图谋?
张良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只是那垂下的眼睑,掩盖了眸底万千思绪。
他选择,静观其变。
“这位,便是我等寻访到的当世大才,苏扶先生!”韩申满脸红光,得意地向众人介绍。
石室内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扶苏身上,审视,期盼,怀疑,不一而足。
“苏先生,久仰大名。”主位上一位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威严,“听闻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对暴秦之政,亦有独到见解?”
扶苏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不敢当。只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秦政暴虐,天下苦之久矣,苏某不过一介布衣,亦思为苍生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带着读书人的谦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接下来的数日,扶苏便在这处据点“安顿”下来。
他每日与那些“复国志士”们探讨“覆秦大计”。
起初,众人对他尚有疑虑,提出的计划,也多是些不切实际的空谈,或是小打小闹的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