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六国之人的恐惧(2 / 2)

他们中的勇者,如项羽,依旧迷信于武力的强大,却也在长辈的训斥与现实的冲击下,开始产生动摇。

他们中的投机者,如刘季,则在危机之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开始重新审视局势,盘算自已的出路。

而那些固守旧念的遗老们,则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发出无力的哀鸣,眼睁睁看着自已所珍视的一切,被一点点侵蚀,一点点瓦解。

他们都明白,或者说,正在被迫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时代,真的变了。

那曾经熟悉的,以刀剑争锋,以血肉筑城的战争模式,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加隐蔽,却也更加致命的方式所取代。

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在这场全新的战争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声音,正在被压制。

他们的旗帜,正在褪色。

他们赖以生存的民心土壤,正在被一点点地剥离。

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秦军的铁骑更加令人窒息。

因为,敌人是无形的。

战场,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怒火,可以拼死一搏的目标。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已的根基,在对方那巧妙的布局之下,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无声的潮水,一点点吞噬,一点点...夷为平地。

“无计可施...”

这四个字,如同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六国余孽的心头。

他们的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在昏暗的角落里,都难看到了极点,仿佛预见了一个注定黯淡无光的未来。

这,便是天幕右侧那“舆论战”,带给他们的,最直接,也最深沉的...绝望。

浩渺天幕,光影流淌,映照着古老的大秦疆域。

那属于帝王将相的权谋较量,那惊心动魄的命运转折,在高悬的天穹之上演绎。

然而,在这片广袤土地的深处,无数卑微而坚韧的生命,依旧默默承受着稼穑之苦。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的世界,被脚下的泥土与头顶的烈日填充。

他们也会偶尔抬头,仰望那匪夷所思的天幕。

那神秘的光芒,似乎预示着什么,又似乎遥不可及。

那些天幕中显现的大人物,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宏图霸业,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那故事,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远不如地里即将成熟的麦穗,远不如家中嗷嗷待哺的孩童。

生存的重担,压弯了他们的腰杆,也占据了他们全部的心神。

他们没有时间去揣摩“舆论之战”的深意。

没有精力去分析“商道”对国运的影响。

他们的全部愿望,不过是能在贫瘠的土地上,刨出足以糊口的粮食。

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被战乱波及。

能吃饱喝足,便是他们朴素而至高无上的追求。

这,便是天下最底层的真实。

然而,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艰辛中,一丝曙光,悄然撕裂了阴霾。

消息如同风,吹过阡陌,传遍乡野。

新君登基,颁布新政!

不是遥远的诏令,不是高深的律法。

而是与他们切身相关的——降税了!

农税,整整降低了三成!

这消息,如同甘霖,洒在了干涸的心田。

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猛地直起了佝偻的腰。

他们黝黑的面庞上,汗水与尘土交织,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喜悦。

“降税了?!”

“是真的降了三成?!”

“老天爷开眼了!”

朴实的欢呼声,在田埂上响起。

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手中的锄头,仿佛攥住了久违的希望。

这意味着,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有更多的能留在自已的仓库。

意味着,冬天不再那么难熬。

意味着,孩子或许能多吃几顿饱饭。

意味着,那紧绷到极致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在简陋的市集旁,风尘仆仆的行商,也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

新君严惩贪腐,官吏们不再肆意盘剥。

商路通畅,货物往来更加便利。

虽然商税提高了,但对于那些正经做买卖的小商贩而言。

只要不是囤积居奇的大贾,日子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坏。

甚至,因为货物流通快了,生意反而更好做了些。

“那新君啊,是个有能耐的!”

“听说他游历天下五年,亲眼见过咱们老百姓的日子!”

“不像以前那些只知道待在宫里的大老爷!”

议论声,在酒肆饭馆中低声流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道理。

只有最朴素的感受,最直接的判断。

谁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好皇帝。

谁让他们能安生过谁让他们能安生过日子,谁的政令就是好政令。

这,便是天下黔首最简单,也最坚定的“舆论”。

他们或许不理解天幕上那些复杂的博弈。

不明白“舆论战”的深层含义。

但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生活正在发生改变。

那沉甸甸的赋税,轻了一些。

那高高在上的官吏,似乎收敛了许多。

那曾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日子,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于是,笑容,开始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

希望,如同春雨后的嫩芽,在他们干涸的心田滋生。

他们依旧在努力地活着,但那份沉重,似乎减轻了许多。

即便这些都是未知的未来,但美好的幻象,依旧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天幕依旧高悬,光影变幻。

帝王将相的命运,仍在其中沉浮。

而在这片土地上,无数平凡的生命,因为那一道“降税”的诏令。

因为那切切实实的“利好”。

他们的世界,也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

这,或许才是那场“舆论战”最坚实,也最不可动摇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