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商不为商(1 / 2)

御座之上,始皇帝嬴政那双仿佛能洞穿九幽、烛照万古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右侧天幕。

他原以为,自已已然高估了这位“妖孽”长子对商道的理解,以为那“降农税、升商税”已是石破天惊之举。

然而,当那画卷继续铺展,当那一道道看似寻常、实则环环相扣的商律细则,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般嵌入帝国庞大的机体,并开始缓缓转动之时,嬴政才悚然惊觉——他,依旧是井底之蛙,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嗡——!”

天幕右侧,那新君扶苏颁布的商税新政,并非仅仅是简单的税率调整,那是一场釜底抽薪、移星换斗般的经济秩序大革命!

其核心,远非“利商”二字所能概括。

当那一条条律令,如同春雷般滚过大秦的每一寸土地,当无数或大或小的商队,如同被无形巨手拨动的棋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规模,在帝国广袤的疆域内川流不息之时,一种无形而磅礴的力量,随之悄然苏醒!

嬴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他看到,随着货物的流通,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地域的壁垒,渗透进每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些曾经被六国旧贵族、地方豪强所垄断、所扭曲的“真相”,在无数行商走贩的口耳相传中,被无情地撕碎,还原出最质朴、最接近真实的面貌!

“造势!这才是真正的造势!”嬴政的心脏,猛地一抽!他那颗历经无数杀伐、早已坚如神铁的帝心,竟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金戈铁马的征伐,却胜似千军万马的冲锋!这是一种更高维度、更具穿透力的——征服!

画面之中,场景切换如电。

一处偏僻的山野酒肆,几名面带风霜之色的游侠,曾是某位六国将军的亲卫,此刻正围着火炉,听着一名来自咸阳的布商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新君的政令。

“...你们是没瞧见!那赵高、胡亥,还有几个腌臜货色,想学当年沙丘宫变故技重施,结果呢?新君陛下自上郡归来,蒙恬大将军铁骑开道,入宫不过半日,咔嚓!人头落地!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布商比划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嘶——”一名游侠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新君...竟如此果决?”

“何止果决!”布商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你们可知,新君登基第一件事是什么?降农税!三成!整整三成啊!我家那几亩薄田,今年能多收多少粮食,你们算算!还有,严惩贪腐,听说咸阳城内,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吏,如今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御史台的鹰犬盯上!”

另一名游侠皱眉:“降农税,国库空虚,如何养兵?如何抵御匈奴?”

布商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这位客官有所不知,新君陛下自有妙计!农税是降了,可商税却提了!而且啊,分门别类,细致得很!像我等小本经营,税负尚可。”

“那些囤积居奇、牟取暴利的大商贾,哼哼,割肉也得给陛下割下来!听说啊,陛下还要用这些商税,去修驰道,通水利,甚至...还要建立什么‘学堂’,让平民子弟也能识字读书!”

游侠们面面相觑,眼神中的敌意与戒备,在不知不觉间消融了许多。

其中一人,喃喃自语:“若真如此...这大秦,倒也...并非传说中那般暴虐无道...”

另一处,楚地旧都,一座曾经显赫的府邸,如今门庭冷落。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曾是楚国大夫,此刻正手捧一卷竹简,神情复杂。

竹简并非儒家经典,而是一份由商队带来的、刊印着大秦新律的邸报。

“重农而不抑商,聚天下之财,非为一人之私,而为万民之福...”老者反复咀嚼着邸报上的字句,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以商养战,以战促商,流通有无,四海归心...这...这等经略,老夫闻所未闻!这扶苏...当真有如此胸襟与手段?”

他的身旁,一个年轻人,眼中尚带着复国的火焰,不忿道:“祖父!秦贼暴虐,亡我大楚!此等小恩小惠,不过是收买人心之伎俩!我等岂能...”

“住口!”老者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你懂什么?!何为暴虐?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方为暴虐!如今秦廷新政,减赋税,通商路,惩贪腐,若能持之以恒,使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这...这与上古三代仁政,又有何异?!”

年轻人被训斥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类似的场景,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以不同的方式上演着。

那些曾经对大秦怀有刻骨仇恨的六国遗民,那些因严刑峻法而心怀怨怼的黔首百姓,那些对未来感到迷茫与绝望的士人墨客...他们的认知,他们的观念,在这一次次或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中,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微小、却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改变中,正发生着潜移默化的转变。

大秦,在他们的口中,在他们的心中,形象正在悄然重塑。

不再是那个只有冰冷律法、无尽徭役、血腥杀戮的恐怖帝国。它开始展现出秩序、公平、甚至...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