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章“腾”的站起来,指着远方不断升天的五彩烟花,“好漂亮!”
小丫鬟们也高兴地欢呼雀跃。
“兄长,那里是什么地方?”梁映章问。
宋清辞道:“是宫里开宴了。”
宫里的富贵景象是看不到了,但是梁映章惦记着宫外城里的热闹大街,“兄长,今晚是过节,街上应该很热闹吧?”
宋清辞早有预备:“吃过饭,我带你去吉庆街赏花灯。”
“谢谢兄长!可以出去玩咯!”
梁映章一天的期待没白费,听到这么大的惊喜,什么心事都抛之脑后,跳起来抱住了宋清辞。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她又和绿绮她们抱成一团,在原地转圈大笑。
眼前欢声笑语一片,灯火点点,星月相照。
宋清辞还沉浸在方才的拥抱里,久久未能平复心情。
***
一心想着去逛灯会,梁映章吃得潦草又迅速,只管填饱肚子。即便如此,每一道菜都很合口味,而且很有南方的味道。她住的青镇在显州,属南方地区,当地的菜色以清淡新鲜为主,不过分烹饪,讲究食材的原汁原味。
在侍郎府门口等宋清辞出来时,梁映章随口提了一句今晚的菜色很有家乡的特色,她很久没吃过这么地道正宗的南方菜了。
在旁的冯魏听了后,悄悄微笑了下,说道:“今晚的菜是府里新厨做的,主子专门让人从南方请来的大厨。”
梁映章转头问:“莫非是为了我?”
相府里就她一个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冯魏没接话,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梁映章又不好了,有东西猛烈的敲打仿佛要从胸膛破出,她感到从后颈到额头一阵汗热,脸颊也是烫得像火炉烤。她手撑着旁边的柱子,心乱的很。
绿绮发觉她神色不对劲,忙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我好热……”
这时,从门槛后悠然出来的宋清辞一眼瞧见,对面的人儿面色难看正手捂着胸口,他疾步而去,凝眸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手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就被梁映章一把挥开了。
“我没事!”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后退,很故意地在避开他。
宋清辞吃惊地望着她,落空的手顿住,悄悄落下,在袖子里慢慢握成拳头,眸色恢复了从容:“没事就好。”
梁映章率先上了马车,也不等宋清辞。还刻意坐得离他远些,为了避免跟他说话,她干脆掀着帘子跟外面的绿绮她们东一句西一句,漫天漫地得瞎扯。
越靠近闹市区,道路就越拥挤,最后索性不坐车,徒步走去灯会区。
连着佳节三天,城里取消了宵禁,仿佛全京城的人一下子都出来了。
甭管达官显贵,平民百姓,男女老少,本地人异乡客,大家都是平等的,共同沉浸在过节的气氛里,感受着无限的喜庆和欢乐。
梁映章被周围的气氛渲染,悄悄转过脸去抹眼泪。
从前她的世界里只有翁翁和青镇那个小地方,尽管翁翁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她时常也渴望去山那边的千里之外看看。
翁翁病倒后,交好的许大夫来为他就诊,说他时日无多。
梁映章被叫到病床前,听他交代完托孤的事,还对她说:“阿映莫哭。你会飞到很高很远的地方,会看到这大魏的盛世也有你的一份光景。”
翁翁,大魏的盛世,我看见了。
攥紧的左手不知不觉被身边的人握住了,被对方轻轻揉开掌心,将她无处安放的生命在漂泊浩渺的人世间,紧紧握住了。
“兄长……”梁映章转过头去。
一滴盛载着盛世流光的眼泪从宋清辞的视野里,缓缓坠落。
宋清辞暗自叹气,只觉得自己又输了。
为什么是“又”?
像宋清辞这样的人,出生在簪缨世家,他一生做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紫绶金章,弄权为乐,从容不迫,皆得所愿。即便是改朝换代,他的士族仍会在更替的王朝里继续繁衍生息,堂前飞燕,朝朝辞暮。
一生什么都有,即是什么都无。
佛家云,圆满即终。宋清辞早已预见自己的一生,会与士族共荣,个人婚姻之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回到那一夜琼花楼上,他独自在阑干上沉思,下定决心会给傅仪贞一个最终的允诺。那是两人之间很久以前的约定。
熙攘的行人里,有一名平平无奇的少女驻足楼下,神情全然痴迷,沉浸在他看倦的浮光掠影里,仿佛世间存在无比珍贵的眷恋。
生平第一次,宋清辞没有得到某样东西。
“兄长?”
在被一句熟悉的叫唤拉回了现实,宋清辞放弃了他对人世间眷恋的抵抗。他再次握紧她的手,凑在她脸颊边,轻声叮咛道:“跟紧我,莫走散了。”
梁映章往边上开阔的湖面望去,“哎?船里的人是傅家姐姐吗?”
宋清辞闻声,目光移去。
画舫里走出来一名金贵男子,正低头与傅仪贞交谈着什么。当他发现傅仪贞的视线在岸上时,也朝这边望来,发现了人群中格外突出的宋清辞。
明月之下,碧波荡漾,花灯浮动。
一道比月光还耀眼的银光刹那间划破了水上的悠悠倒影。
那艘画舫的顶端,一名黑衣人一跃而下,手中的银光刺向了瑞王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