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悸动
大夫被叫来后,给梁映章仔细诊断了一番,好在发现得及时,没有什么大碍,身上的红斑没有继续扩散,配了药膏就又回去了。离开侍郎府时得了双倍的赏钱,而且还是侍郎府的轿子亲自送回去,这种待遇可不常有。
宋清辞吩咐府里上下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尤其是芳草斋和兰芷斋这两个地方。他自己也进去沐浴梳洗了一番,确保从头到脚没有那股野猫的气息。
梁映章正安静坐着,由绿绮给她敷药膏。好好一个喜庆的节日,被她的状况打乱,所有人都变得分外紧张不安,她内心很愧疚。
“兄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清辞盯着她手背上发起的红疹,眉眼暗下许多。
他甚是无奈,但又舍不得说出责备她的话,让她擡起脸来,目光对视,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别再让我提心吊胆了。”
“嗯。”
梁映章如今才晓得自己有这种病,一些被遗忘的记忆片段被勾起,好像自己曾在小时候有过性命攸关的经历。
记忆里,翁翁慌乱不已的样子,与宋清辞眉眼里的担忧一般沉重。
夜幕降临,一轮硕大的银盘从云后面渐渐浮上夜空,洒下的无数清辉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高墙老树,投下斑驳稀疏的月影。
这个季节桂香最是浓烈,铺陈在凉爽的秋夜里,风轻轻一吹,就传过来了。
晚膳摆设在侍郎府的花园里,前面临湖,视野开阔,是赏月最佳的位置。
梁映章在前面拎着画眉灯笼,走一步停一步,被景色吸引,吸一口空气里的桂花香,心旷神怡,心情好了不少。
宋清辞走在她后面,留意着她的脚下,“离开饭还早,想做点其他事吗?”
“好啊。”
绿绮从不远处抱了一把琴走来。
梁映章问:“兄长要抚琴啊?”
“你月底不是有考试吗?我来教你。”
过节还要补课?梁映章脚下一趔趄,被宋清辞从身后扶住,顿时露出了苦瓜脸:“琴我学不会。”
“只有笨师傅,没有笨学生。”
半个时辰后,宋清辞败下阵来,这不是在弹琴,这是在折磨人。
“下次我带你去刑部。”
“为什么?”
宋清辞扶额,要是让她在刑部大牢里弹几个时辰,犯人不想招供都难。
绿绮秋意她们几个听明白的,在旁边偷笑。
梁映章后知后觉,把琴往边上一放,有脾气了:“不学了。大不了考试垫底,丢的也是相府的脸。我还会跟教侍说,我的琴艺是兄长教导的。”
这就学会耍赖了。
宋清辞不知该好笑还是该叹气,他俯身上前,从身后握住梁映章的手,“不要那么用力,拨弦的时候要轻盈。你看,像流水一样,轻轻地划过去。”
“这样?”
“对,指尖再放轻盈,就像在抚摸最珍贵的事物。”
梁映章想象着自己搓面团的场景,果然效果越来越好,流泻出来的琴音变得顺畅通达,好像山涧的溪水,从岩石缝里流出来,清澈荡漾。
“也不是那么难嘛。”
她高兴地往后靠去,后背贴上了后面的胸膛,温热的气息从她脸颊擦过。
这么近……梁映章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规矩,这是不是不包括兄妹之间的亲密呢,不然的话,兄长怎么每次都不避讳呢。
也许他真的把自己当亲小妹了吧……
就像小郡王和小郡主之间,上回她还看到小郡王喂小郡主吃东西擦嘴呢。
同脉血缘,亲近一点似乎也无可厚非呢。
梁映章心里小鹿乱撞,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弹出来的弦下之音就露出端倪了。
宋清辞引导着她的手,提醒道:“抚琴的时候不要分神。”
梁映章慌乱地低头,回到曲子上来,“哦、知道了。”
在她看不到的耳后,宋清辞唇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冬蝉拉着绿绮惊叹道:“绿绮姐姐,你觉不觉得咱们侍郎跟以前比起来,充满了许多人情味?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秋意掩嘴偷笑道:“岂止是多了人情味。方才他教小姐弹琴那一幕,就像那个什么……叫,好像叫琴瑟和鸣!”
绿绮提醒道:“好了,这种话在自己说说就可以了。别在外面说出去。记住不能在言行上给小姐添麻烦。”
“我们记住了。”两人懂事回应。
灯火热闹的夜晚,更多的星子从被吹散的云后面揭开了面纱,乌蓝的夜空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锦缎。
夜里的风轻柔的很,从梁映章脸颊上拂过,吹落了垂在耳后的一缕散发,遮住了她神情专注的侧脸。
宋清辞擡手过去,拨住那缕散发。
此时,梁映章转过脸来,四目相对,他的手指从她的唇瓣上划了过去。
宋清辞直起身,匆忙垂下目光。
正在此时,一束“轰然”升天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外绚烂绽开。
向四面八方绽放的花火如无数五颜六色的宝石镶嵌在夜空里,美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