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吧,你的脚这个样子,也不好走动。”
双梨低头看了眼右脚。确实是,警察小姐姐只是简单地帮她把伤口包扎了一下,刚才又碰了水,怕伤口发炎,她还得赶紧回家拿上病例去医院检查一下。
所以她没拒绝,跟上了阿景的步伐。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800停在了路边,像是等候多时。
双梨瞧着这车,很是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咦,这不是今天陆源来的时候开的那辆车吗,她见过。
果不其然,阿景替她打开了后座车门,器宇不凡的男人就坐在里面。
双梨脚步一顿,正在思考要不要上车,男人等的不耐烦,手掌拍了拍隔壁的空位,“等我请你?”
现在夜深人静,巴士线路早已停运,高尔夫球场的地址又偏僻,打车也要花不少钱,现在有免费的高级豪车可以白嫖,双梨绊绊磕磕地上了车。
她对着隔壁的人礼貌道:“谢谢您。”
陆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宁双梨,别忘了今晚答应我的事。”
双梨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回陆家做保姆一事。既然话已说出,她当然没想过要反悔,颔首应允。
“我记得得,明天就去报道。”
陆源轻微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眸休息。
双梨看了眼他。发现他换了一件新的海蓝色真丝T桖,衣服的裁剪很到位,隐约透出他健硕的胸肌轮廓。
又回想起刚才他裸着上身的样子,双梨微微脸红。手里提着自己的小背包,里面装着他刚才借给他遮光的衬衫。
但是被她弄湿了,她又不好意思现在还给他,打算回家洗干净了再拿回去。
双梨想解释一下这个事情,以免让陆源以为她是想偷拿了他的衣服。
可他一直闭着眼睛假寐,也不说话。在双梨认识他以来,印象中他穿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西装,很少见他穿这种T桖,忍不住看多了眼。
穿西装时候的陆源淡雅疏离,强硬潇洒,十足十的斯文败类。而现在的他闭着眼,浑身放松的样子让她没有了平时防备他的感觉。
就这样看着,他一点都不让人害怕。
“还想看到什么时候?谁教你这样盯着男人看的?”
陆源冷不丁地出声,惊吓到的不止是双梨一个人,还有前面的阿景和阿武。双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阿武也来了,开车的人就是他,阿景坐在副驾驶。
“你、你你……”双梨结巴着。昏暗的车内,陆源的眸子却像是一汪清泉,里头倒影着她小小的身影。
现在的小女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么问一下她,就被吓得语无伦次。陆源将要阖上眼,瞅见女孩拉开书包的链子,然后对着他敞开,露出他那件衣服。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说,你的衣服我会洗干净之后拿回去给你。”双梨迟疑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刚才打扰到你睡觉,不好意思。”
她也是不懂,明明陆源是闭着眼睛的,怎么还能知道她在看着他?
陆源扫了眼衣服,又扫了眼认真的女孩。
这种弄脏的衣服他自然不会再穿,甚至都没想过要把衣服再拿回来,所以宁双梨此举动,倒是让陆源玩心大起。
他对着女孩坏笑一声。
“你怎么老是看着我?”
他这话让双梨羞了个大红脸,前面开车的阿武听到这个话,惊愕到差点踩错刹车,连忙看向一旁的阿景。
谁成想,阿景的表情跟他是一个样。
吃惊中带着点诡异。
源哥这是在调戏小妹妹?
“我没有老是看你。”双梨反驳,“这都是意外,我看着你的时候,其实是想跟你说话。”
陆源鼻哼一声。
他当然不会以为宁双梨是暗恋他所以才一直盯着她,只是闲的无聊逗她两句。谁知道她还煞有其事地解释一大堆。
铃铃。
双梨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三万的工资汇款。
她喜出望外,对着手机敲打下一行字发给严砾,说了句感谢的话。
这么晚了,有谁给她发微信?陆源侧目,女孩对上他说。
“陆叔叔,我赚到钱了,我把钱还给你,你告诉我卡号吧。”
陆源眯了眯眼,他的视力很好,女孩手机的屏幕没有熄灭,透过颠倒的字体他推测出了文字的信息。
“来做礼仪就是为了赚钱还我?”
双梨赶紧点头。她不想欠任何人的,而且陆源给她找医生看病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不能占他的便宜。
一时之间,陆源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淡淡地呵笑,拿出了他的打火机,他摸索着光滑的打火机表面。
三万块,连他最便宜的那款打火机都买不到。
这一点小钱,他就算是在街上看到都懒得弯腰捡。
而且,他讨厌用女人的钱。
一个男人得要没用到什么程度才会用女人的钱?
女人在这个社会上不管是体力还是其他各种规则之下都是弱势群体,他作为站在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如果用了女人的钱,这会让他感到非常积郁。
陆源微微探身朝前,拿着打火机抵住双梨的下颌,硬生生地将她的小脸擡起。
“宁双梨,是不是觉得你比我有钱?”
双梨皱着眉心,挪开下巴,“肯定不是啊,在港城谁敢说比你有钱,我这是不想欠你的人情,所以请你收下!”
她理直气壮地说,两人之间的距离靠的很近,互相之间能闻到对方的淡淡的体香。
陆源闻到的是一股子清雅的花香,就如同初见那天闻到的味道一样。
而双梨闻到的则是干净的皂香,估计是他这件新衣服的味道。
两人的鼻息也在互相交融着,陆源的视线从双梨的眉眼逐渐往下,灰暗的眸光又落到了她的红嘟嘟的唇上。
就这样看着她,她整个人小小的,五官小巧玲珑,可就是这个脾气,胆大包天,经常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换了其他人,他一早就叫他滚下车。
但这个小屁孩,为了还钱给他,怕得罪主办方,硬是忍着脚痛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就为了赚这来之不易的三万块。
陆源用打火机点了点双梨的脸颊,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双梨瑟了一下,紧接着听见他说。
“就你这点钱,自己留着买零食吃吧。”
说完这句话陆源就收回了手,重新仰头靠在了靠枕上,闭目歇息。
双梨顿住,车内安静下来,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打破这个宁静。
车子行驶在市区。阿武默不作声地将车开到了双梨的出租房楼下。
下车时,双梨含糊着。
为什么陆源会这么精准地就把车开到她出租屋这里?她什么时候跟她透露过这个事了?
转念一想,以陆源的身份,他要是想知道她住在哪里,其实也只不过是洒洒水的小问题。
折腾了整整一夜的双梨,累得不行,也不打算费脑子想这些有的没的,就想回家煮个面吃填饱肚子,然后拿上病例去医院看看脚上的伤。
阿武照常开着车在街上,余光看了眼后视镜发现没有异常之后,便快速在路口转移出去,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处仓库,将迈巴赫换成了一辆及其不显眼的黑色轿车。
陆源也从迈巴赫下来上了黑轿车的后座。阿景紧随其后,并汇报道:“严砾说,张松和已经上钩,估计等一下就会行动。”
今晚这个局布置了这么久,终于要收网了,阿景和阿武的眼睛里都是泄露出来的兴奋。
陆源倒是神色平常,朝阿武点了点头。阿武开着黑色轿车开始原路返回,随即在双梨出租房楼下的对侧街道停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一辆不显眼的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在了双梨的楼下。
阿景用望远镜看出去,确认了来人之后,对陆源汇报。
“源哥,是张松和,他还带来了四个人。”
阿景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担心双梨一个人能不能招架得住。杀人放火这种事张松和不敢做,怕就怕--
他回头看向陆源。
陆源没有下任何命令,似是一点也不在乎。
阿景这才想起来陆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薄情寡恩,冷漠疏离,宁双梨之于他,既不是情人,也不是爱人,他自然不会做过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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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梨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到厨房给做自己做东西吃,结果刚把锅洗干净准备烧水,就听见门铃响了。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到门口那儿开门,微微打开一点门缝,发现来的人是严砾。
“怎么了吗?”双梨问道。
“你漏了点东西忘拿,我给你送过来。”严砾回答。
双梨没有过多防备,把门开了开,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严砾的身后迈步上前,跨越到门槛那里,堵在双梨的面前。
张松和笑着对双梨说,“你好,小梨,记得我吗?”
双梨惊诧,不由把目光转向严砾,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张松和。她的手紧紧握住门把手,紧张地说道:“您好张总,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张松和不由分说,微微擡手,后头便有两人上来把门口给堵住。他笑了笑说,“不要紧张,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双梨意识到不妙,正欲拿出手机打电话,却被严砾按住手臂,把她的手机取走,“张总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不用紧张。”
双梨愤怒地把手抽出来,瞪了眼严砾,他哄骗她开门,结果却是个幌子。房门被张松和的两个随从给关上了,他们一左一右地各站一旁。
张松和自顾自地在客厅的老旧木式沙发上坐下,严砾靠近双梨,对她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半逼迫地将她引到张松和的面前。
与此同时,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进裤兜,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阿景的手机响起时,他立马就开了扩音,将手机放在了车的中央扶手箱。陆源眸光宁静深远,车上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呼吸,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你想聊什么?”双梨冷淡地说。她估量了一下现在局势,她刚一到家,张松和后脚就来了,这足以说明他一直都在暗中跟着她,肯定是蓄谋已久,就是不知意欲何为。
而严砾,很明显就是他们放出来的勾子,也许从她那晚路过被邀请去做礼仪开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就是为了今天晚上。
张松和凝视着双梨,眼中戾色一闪,“我听说,你是陆源家的保姆,所以想请你帮我打听点事。”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双梨也不是傻子。他的言下之意,是想让她当内奸。双梨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眉峰微扬,笑了一下,笑声里蕴含了嘲讽的味道。
“张总,您不会不知道陆源是怎么样的人吧?凭他今时今日在港圈只手遮天的地位,我一个小小的保姆,怎么能打听到他的事,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张松和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双梨,见她年纪虽小,但态度不卑不亢,他带着人来家里堵她,也没能让她有多害怕。
挺有胆识的。
“小梨。”张松和柔和了一下态度,打算来个怀柔政策,“我的要求不难,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陆源下个月索奈珠宝发布会上的新品珠宝设计图而已。”
“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张松和看了眼这小小的出租屋,“我可以帮你换一个大一点的家。”
打听打听?话说的这么委婉,双梨冷冷地看着他,直言道:“您这是要我当间谍,帮你偷设计图?”
张松和毫不知耻地点头。
这个计划他已经筹备了好几个月,绝不允许功亏一篑。陆源为人谨慎又孤傲,身边极少有亲近之人,那晚陆源遭人谋杀未遂住进医院,他安排了人假扮医生进去,就是为了一探究竟,结果没有成功。
而现在,却被他找到了一条漏网之鱼。
凭借今晚陆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维护这女孩,如果她肯出手做这件事,必定有所斩获。
想到这里,张松和忍不住露出阴鸠的神色。自从他入赘进到南星珠宝以来,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是软柿子。
而陆源,在珠宝界做的如此风生水起,每年索奈出品的珠宝都被市场热捧,如果能偷到他的设计图,然后抢先一步做出成品往外界推出,到那时,陆源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他自己的设计,因为他的首发时间比他要早。
可以打一个时间差。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必须要这么做,他忍耐到极限了,必须要扬眉吐气,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双梨定定地站着,一口回绝,“这件事我办不到。且不说我根本不了解你所说的设计图是什么东西,就算是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帮你。”
“因为我没有你这么无耻。”她一字一句地讽刺说。
“小妹妹。”张松和擡起了头来,“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好好跟你说话,就不会拿你怎么样吧?”
宁双梨垂直的双手紧握成拳,“你还想干什么?”
张松和朝门口的两人招了招手,那两人立马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双梨的肩膀,将她控制住。
双梨吓得浑身颤抖,那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张松和走了过来,擡起了双梨受伤的那只右脚,威胁道:“小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肯不肯帮我?”
双梨气的胸腔直起鼓,秋眸渗出了愤怒的泪花,可她依旧是目光坚定地说道:“我是不可能出卖陆源的,你死心吧!”
陆源虽然为难过她,教训过她,但从没有伤害过她,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给她请了医生看病,今晚也曾当着许多人的面护住了她。
他虽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大好人,却是一个胸怀磊落的男人。
而且即使他真的是一个超级坏的人,双梨从未想过要出卖他。她的良心是热的,是跳动的,卖主求荣,她没办法做出这种事。
张松和冷笑,“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了。”
他捏住双梨受伤的脚踝,然后对准她脚上的伤口,狠狠用车钥匙戳了进去。双梨痛的眼泪直流,尖锐的疼痛让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呜哭出声
透过电话,车上的三人都清晰听到了双梨这句绝不出卖陆源的话,也听到了她痛苦的尖叫声。
阿景和阿武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陆源。
他却已经先一步下了车,高大的背影正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过去。阿景和阿武也赶紧冲出。
双梨痛到双眼涣散,在即将晕过去之时,她声音颤抖地补充道。
“不管你再怎么折磨我,我都是不会出卖陆源的,死心吧。”
说完这句话的双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脑袋天旋地转,眼眸半阖之际,她依稀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高大伟岸,眉眼如锋。
然后,她就彻底失去意识昏过去了。
阿武一脚把房门踹烂,阿景把房门往里一推,身高腿长的男人从外面迈步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晕倒在沙发的女孩。
此时此刻,她的右脚鲜血直流,原本不大的伤面硬是被戳破了口子。
漫无边际的怒火在陆源的心口中燃烧着。
张松和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到,人还没回过神就被陆源拽住了领口,左脸硬生生地挨了一拳,顿时口吐鲜血。
“张松和,敢动我的人,嗯?当我死了?”陆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力量骇人。被他拎着的张松和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
“陆、陆源、为、为什么你在这里?”张松和口齿不清地问道。他的嘴角渗出血花,门牙也掉了一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