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来信(1 / 2)

第100章来信

虽然胡大郎给两个女儿的嫁妆都往差里挑,但有这份钱财在,孙淼和两个女儿至少都能活下去。

孙淼接了契书,当即对唐窈表示感谢。

要不是唐窈,她做梦都不敢有这想法。

唐窈笑了下,扶起她道:“你不用谢我,我做些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帮自己?”孙淼茫然没听懂。

“是。”唐窈点着头,嘴角牵着一抹浅笑,轻声温柔道:“只有像你我这样的人多起来,往后其他女子遇到这类困境,才能更坚定地选择方向,而我们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孙淼愣住,擡眸怔怔看着眼前之人。

此时太阳高升,耀眼的光芒正好普照下来,唐窈站在路边檐下,嘴角牵着一缕浅笑,温柔里又有着别样的力量。

“涓流虽寡,浸成江河;爝火虽微,卒能燎原。我想我们总有一日也能成江成河,不用再惧于夫婿委屈自己。”唐窈道。

“我我……”孙淼看着她,眼里似有水光闪动,心绪起伏激荡,脱口道:“我还是感激夫人,往后夫人若有吩咐,孙淼愿为夫人赴汤蹈火,百死不辞!”

唐窈怔了下,没想她会这样说,旋即笑道:“赴汤蹈火倒不必,我这里确有件事想要委屈麻烦你。”

“夫人请说!”孙淼没有迟疑。

唐窈也没犹豫,“我想让人将你的事情散播出去,让遇到同样困境的女子,能沿着我们走出来的路,与我们共同前行。”她说着,又稍顿了下,“我知道这事于你有些难……”

“不难的!”孙淼脱口接话,苍白病容里也有丝坚韧,“郁国公尚且愿以自我为循例,夫人尚且不惧流言,我又有何惧?”

不过是将事实散播出去罢了,就算成为饭后闲谈,那丢的也是胡家的脸。

她不怕的!

唐窈猝然听到郁国公三字还怔了下,眼波微动,随即笑道:“那便多谢了。”

“夫人不用谢我,我是在帮我自己。”孙淼道。

两人目光一触,都笑了起来。

天空万里无云,街上阳光正好。

孙淼拿着契据先带两个女儿搬出胡家,又验收了田亩铺子,开始全新的生活,有唐窈在,胡家不敢找茬。待身体转好,她时常出入各命妇夫人举办的宴会,风云交际间,与她相关的事,便长腿般奔向云州各处。

唐窈也没只让她出头,私下里找来说书先生,将她跟郁清珣的事改编一番,假借前朝宰相与其夫人之名,当成戏说传播出去,再让人明里暗里提一提和离新条律,以及孙淼之事。

之所以假借前朝宰相之名,是不想波及到郁清珣。

她与郁清珣的事随孙淼和胡大的事传出去,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郁清珣也如胡大一般。

唐窈不好,也不愿这般抹黑郁清珣,思来想去,还是提笔给郁清珣写了封信,解释前因后果。

这么些天过去,他大概也到京城了。

唐窈将信写好,让人尽快送去京中。

那送信的人才走,她坐在窗下略微失神,前头光线再被谁挡了去,一擡眸,就见一朵荷花递了过来。

余既成站在窗户外,脸上笑容清朗,眸光清澈含情。

“阿姐忙完了?”他晃了晃手里荷花,眼里清楚倒映着她的模样。

唐窈回过神来,笑着接过荷花,“暂时无事了,你今日来……”

“那我们再去荷花水湖赏玩一番如何?”余既成笑着接话,隔着窗户邀请道:“阿姐忙了这些天,也该休息休息了,那边荷花开得甚好,说不定还有早熟的莲蓬可摘。”

“现在还早呢,莲蓬哪会这么早熟?”唐窈下意识拒绝,“等再过些时候吧。”

“好。”余既成也没强求,转而道:“棠棠和桉儿最近喜欢上马球,前些日子还央求二郎他们带她骑小马打球,趁着今日有空,带他们去胡马院打场马球如何?”

唐窈迟疑了下,还是拒绝:“他们年纪尚小,在家骑竹马玩便罢,哪能真上马打球?你可别到他们面前说这事,仔细棠棠闹腾。”

连接两次被拒,余既成隐约察觉出什么。

他垂眸细看向唐窈。

窗下坐着的人与寻常无二,看着仍是轻柔温婉,昳美自然,甚至连嘴角弧度都没多大变化,还是微微笑着。

他看着这笑,却莫名有种疏远感。

“阿姐……”他艰涩唤了声。

“嗯。”唐窈看着,唇边笑容未变,“怎么?”

“那……趁今日有空,我们再去城外跑马如何?”余既成强迫自己无视那疏离,笑着继续相邀。

唐窈顿了下,再拒绝道:“改日吧,我今日……”

“今日有什么不妥吗?”余既成问。

唐窈顿了顿,答不上来。

今日有什么不妥吗?

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她不想出门。

“自郁国公离开后,阿姐便只去过一次胡马院。”余既成看着她,压下莫名浮起的情绪,语调轻了轻,“他在的时候你愿意陪我外出跑马游玩,为何他一离开,阿姐便不愿再随我出门了?”

唐窈默然,眼帘轻垂下来,目光落在手里盛开的荷花上。

粉色荷花开得极好,还有淡淡清香传来。

她想起那日泛舟时,青年摘下的那朵荷花,想起更久之前与另一个人的种种。

他们确有相似之处,但那相似太少太少,少到她一眼便能分出两人的不同。

唐窈擡起头来,再看着眼前之人。

他们确实一点都不像,是她妄图在他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大概少年的喜欢,终究只是少年时的喜欢。

唐窈想着,没回答他的疑问,只微笑着温声轻柔道:“安北离云州有千里之遥,来去颇为耗时,既成打算何时回去复职?”

她眸中水光清透,坐在窗后微仰头看着他,笑容温婉又恬静。

余既成的心刹那凉下来,眸光细碎暗淡,再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点。

——她从未爱过他。

她从来只把他当成弟弟。

哪怕先前随他游玩跑马,欢笑嫣然;哪怕他先认识她,与她相处上十年。

余既成心头蓦地涌上不甘,想问他到底哪里不如郁清珣,郁清珣到底有哪里好过他?

可他不敢,他清楚自己与郁清珣之间的差距。

“我给大都护去信说想调回云州,大都护同意了,过些日子会有兵部调函下来,阿姐……可是嫌弃我碍事要赶我走?”余既成收起心思,笑着回问。

唐窈诧异,没想他会要求调回来。

“调回云州……对你没影响?”她眉头蹙了蹙,轻声劝道:“你还年轻,去往安北若有战事还能夺个战功,云州虽处于西北边域,但前有嘉关雄关,西沙等小国又早已俯首,数年未有战事……”

“安北有大都护坐镇,也安静得很,与云州并无太大不同。”余既成没听这劝,面上带着笑,如玩笑般道:“阿姐是想我离开?”

唐窈抿嘴没答,眼睫轻垂下来。

如果是郁清珣的话,他绝不会如此。

他们两人间差别太大。

唐窈沉默了会儿,终是擡头笑道:“你想留下来那便留下来吧。”她话语浅淡,平白带了丝疏离。

余既成听出来,想说什么。

外头陡然传来声音,郁棠郁桉飞奔着进来,“阿娘阿娘,阿爹来信了,还送了好多好多东西!”

唐窈扭头看去。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封信,郁桉紧紧跟在后面,还有丫鬟手里抱着一小木箱。

“阿娘~”郁棠扑过来。

唐窈转过身,扶住扑来的小姑娘,“小心点,别摔着了。”

“信!”郁棠亮着眼睛将手里信递过来,一边解释道:“我还小,不认识字,桉弟也不识字,阿娘你看!还有好多东西……”她转向抱着箱子的丫鬟。

“夫人。”丫鬟福身行礼,不知要将手里的东西放哪儿。

“放地上吧。”唐窈道。

那丫鬟将箱子放下退开去。

“信信~阿娘你快看信!”郁棠已经迫不及待,郁桉也靠近过来跟着软声嚷嚷。

唐窈看了眼还站在窗外的余既成。

余既成接到信息,不太想走,可也不想听唐窈念郁清珣的信,他压着情绪扫过那信封,没留着碍事,“阿姐随意,我过后再来。”

“好。”唐窈点了下头,笑容温和,“慢走。”

余既成看着她嘴角浅笑,说不出什么感受,心里有所不甘,又无可奈何。

里头围着唐窈的两小人儿目光也看过来,一个还是懵懂茫然,另一个毫不掩饰的鼓着腮帮表示不喜。

自打郁清珣离开,郁棠对他便格外抗拒。

余既成到底是先离开了。

小姑娘等他一走,立刻收回目光,亮晶晶满是期待看着亲爹寄来的信。

唐窈接过丫鬟递来的拆信刀,将信封拆开,拿出信纸展开来,映入眼帘的是苍劲飘逸的熟悉笔墨。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夏日酷暑,愿凉风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