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你不会让人有孕的!◎
虞烟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眼下这等模样。
她分明只是想清净一会儿,和四姐姐略坐片刻就好,头晕乏累只是托词。
侯夫人身边的婢女把她们二人带到厢房,连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喝,虞翎的丫鬟便找过来问东问西,假作关切地端详虞烟的神色。
“五姑娘放心。主子听说您身子不适,担心得很,马上就过来。”丫鬟目光一闪,“若还有不妥,正好有相熟的医女,可以给姑娘诊治。”
虞烟与虞樱对视一眼,虞翎何时这般关爱姊妹了。
虞烟说不用,这丫鬟却执拗得很,有意无意拦在身前,说什么都不让走。
……
虞翎今日在宁昌侯府收获颇丰,侯府果然不同凡响,其中器物花卉,样样都是她未曾见过的精致讲究。
除去这些,贵女们坐在一起聊天,也颇让她长了些见识。
携礼上门的夫人去与侯夫人说话,或是与未来亲家见面。姑娘们凑在一起,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及心上人,语焉不详地说起某个物件,便能被好友打趣得面生红晕。
在座有人谈起首饰,便有个姑娘擡起手腕,给旁人看她腕上的镯子,说起来历,其他姑娘羡慕不已。
小姑娘被人夸了两句,面露喜色,旁人想看,便大大方方取下来给人瞧。
“县主这玉镯成色极佳,太妃娘娘真是疼你。”有人笑道,“瞧我手上这个,从前以为这就是难得的珍品,放在一起,却是不够看了。”
说话这人出身世家,手上的镯子未必不好,只是来历不如县主之物,乐于说些话讨她开心。
这还是有眼力的,一看就能分出好坏,说得头头是道,还教大家如何分辨。
像虞翎这般侥幸受邀的姑娘,倒借此开了眼界。
虞翎一看,心口登时一紧。
虞烟手上那只镯子,似乎不比县主的差。
当日在如意楼无意瞥见,虞翎以为她是下了重金购置,毕竟平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买个压箱底的镯子正合常理。
但这一有了对比,才知道那物贵重至极。
虞翎攥紧手心。
若她没有眼花,虞烟腕上的玉镯,根本不是二房的财力可以应付得来的。
虞烟姨娘是个孤女。二房没有什么富贵豪奢的亲戚。
那镯子的来处,便只有一个可能……
思及此处,虞翎呼吸微乱。
那个猜想愈发可信,在她心上搅起阵阵涟漪。
听过县主身边贵女的言语,虞翎有了计较。
这等贵重之物,便是再为阔绰,也定然不会轻易送出。
虞烟近来神思不属,时而面色羞红,一定是有了让她动心的男子。
已经有行踪不明的几日,就是失了清白也不意外。
就算没有成事,这般美色在前,有几个男子不惦念着讨要些好处,哄着她做些不能见人的勾当。
虞翎拿定主意,马上唤来丫鬟去把虞烟稳住,而后起身去寻周夫人。
周夫人看虞翎来找,有些意外,今日特意差遣了周家婆子去盯着,虞烟没有和外男不清不楚,周夫人勉强放了心。
周夫人和颜悦色,温声问虞翎是有何事。
虞翎不是个性急的,现在只推测出虞烟勾搭了男人,不知到底做到哪一步,况且隔墙有耳,几步外便是人来人往,传出去对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总归是随口找了由头,把周夫人从贵妇云集的地方带了出来,拣了条僻静些的小道,去往虞烟所在的厢房。
虞翎心情迫切,恨不得转瞬就到,也就没注意到周夫人频频看来的目光。
“她不久前和郑家小姐闹起来了。三姑娘可曾知晓?”
虞翎步伐微缓,侧首看去,唇边笑意不减:“是有这回事。”
周夫人颔了颔首,笑道:“平日看不出来,遇事她居然还是个能沉住气的,没吃亏,也没有得罪人。”
娶媳妇终究是给儿子娶的,周夫人哪能完全狠下心,丝毫不顾周议章的感受。
这些天又仔细想了想,虞烟这丫头,倒也没那么差。
周夫人最不满意的,就是虞烟和小郡王的事。小郡王从前是肆意无拘,但也没有随便为女子大打出手的,不像是仗义执言,想来想去只能是对虞烟动了心思。
但今日虞烟行事规矩,根本没有和小郡王有往来,也许并不是她轻浮。
虞翎听周夫人的语气,哪能想不到她的心思,笑意微滞,把想说的话都忍了下来。
等找到虞烟,让医女一看,就知道她是人是鬼,有多不知羞耻。
虞翎带着周夫人到了厢房,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虞烟和丫鬟的争执声。
“为什么不让我走?我又没病。”
闻言,虞翎唇边勾起一抹笑,先擡步走了进去。
“五妹妹何必推辞?我是见你脸色不好,才有了这个念头。”虞翎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一遍,续道,“莫要像从通州回来那几日一般,等回了家中,又恹恹的不肯吃东西。”
说话间,周夫人走向虞烟,扶虞烟坐下。
虞樱心觉古怪,撇了撇嘴小声道:“闹起来那会儿,不见人影。等平息了,人倒是又钻出来。”
虞翎笑着看了虞樱一眼:“四妹妹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心寒。你满心以为和她亲密无间,难道她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
周夫人关切问询,虞烟脱身不得,一一作答,分出心神往门口一看,虞翎带来的医女已经到了。
虞烟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归不会是好事,于是看向虞樱:“四姐姐,你再不去,大夫人又要谴人来找了。”
虞樱琢磨不出虞翎的用意,又看周夫人也站在虞翎那边,她一个晚辈不好多说什么。
听虞烟这般说,虞樱会意,转身便走。
虞烟好端端的,不想给自己找罪受,便从周夫人这里下手,软声恳求:“我没有不适,况且也有相熟的大夫。其他人开的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周夫人因她的娇气眉心轻蹙,耐着性子说道:“养好身子是头一位的。”
虞翎令心腹丫鬟在外面望风,索性屋中再无旁人,用不着再遮掩,直接走到虞烟身边,把她的袖子捋上去,扣住手腕,回头叫医女过来。
虞烟脾气好,但此时也动气了,哪有这般押着人看病的。
虞翎动作粗鲁,还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虞烟当即把她挡开。论力气,虞翎还真敌不过她,虞烟一把将虞翎的手握住,气恼地瞪她一眼。
周夫人被眼前这一番动静吓着,连声劝道:“快放开,这是在做什么?”
虞烟知道自己有几分力气,闻言,下意识松了松手,但虞翎又开始不老实,她哪能吃亏,又把虞翎制住,气得不轻:“这话,我倒是想问三姐姐。”
虞翎没想到虞烟还有这个底气,这一激便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谁做贼心虚,自己心里清楚。”
虞烟把她松开,起身往一旁走了两步。
周夫人见此,脸色一变,虞烟这是想和堂姐打起来不成?
从前怎么不知,虞烟长得娇娇柔柔的,还有这把力气。
虞烟不明就里,根本不懂虞翎在讲什么胡话。
余光瞥见周夫人神色不大好看,虞烟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周议章和她的约定。
周议章养了个心尖尖般的外室,她不想给薛宁远做妾,约好了暂不退亲。
这,不算做贼吧?他们两人都心甘情愿。
只有周夫人被瞒在鼓里。
虞烟想到这个,多少有些愧疚。
平日里若无其事是一回事,当着周夫人的面,被人若有所指的说了两句,又是另一回事。
虞翎一直盯着虞烟,当然没错过她微变的神色,讥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现在承认和人有了首尾,不让医女把脉也可以。”
虞烟心口急跳两下,懵然回望,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周夫人脸色顿变,目光惊疑不定,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虞翎胸有成竹,而虞烟隐隐透出些惊惶。
霎时,周夫人心里就有了偏向。
虞翎看周夫人生了怀疑之心,唇边笑意更真两分,幽幽道:“别的不提。你手上这玉镯,就来路不正,是哪位公子给的?”
周夫人看虞烟倏而苍白的脸色,更信了虞翎的说辞,愤然起身:“好啊,除了小郡王,竟还和其他男子牵扯不清。”
虞烟眼睫轻颤,慌张无措的样子落在虞翎眼里,就是不打自招。
虞翎唤来医女,朝虞烟扬了扬下巴:“去给她瞧一瞧。看我的好妹妹,究竟和人做了什么。”
医女收了银子,但没想到这姐妹间会闹成这样,在旁听了半晌,才知是这种差事,心里暗自叫苦,硬着头皮上前。
虞烟往后躲,不让医女靠近,不再提这个说不清来由的镯子。
“你危言耸听,无凭无据,凭什么恶言伤人。”
虞翎冷笑:“医女瞧过,不就有证据了?”
周夫人脸色极其难看,一言不发地盯着虞烟。
虞烟眸中氤氲起一重雾气,看着纤弱单薄,好不可怜。
周夫人眉心紧皱,没闲工夫理会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还开口催了催,看向虞烟的眼神几无半分温情:“清者自清。”
虞烟委屈得紧,但面前三人都紧盯着自己,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四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医女抓住虞烟手臂,看她这般抗拒,不敢硬来,正想慢慢摸上她腕侧,门扉被人叩动。
是虞翎支使去望风的丫鬟。
声音微紧:“姑娘。有人找。”
虞翎眉心一拧,目光揶揄地扫向虞烟:“难不成你那财主也在侯府,那真是巧了。”
虞烟含泪瞪她。
虞翎嗤笑出声。没说奸夫已经给她脸面了。
医女在虞翎的目光中继续动作,但这回刚摸上脉搏,外面的动静倏而大了起来。
虞翎眼皮一跳,皱眉转身:“怎么回事?”
外面的丫鬟还未来得及作答,院中静了一瞬,而后响起一道年轻夫人的声音。
下一刻,奴仆推门而入,瞬息间便涌入数个侍婢。
虞翎缓了两息,不解地看向带头的那位夫人。
虞烟被来路不清的医女堵在窗边,后背快贴上窗沿,已然退无可退。再瞧她脸上,明艳娇柔的小脸失了神采,眸中蓄泪,像是有千言万语想与人倾诉。
谢大娘子看了眼虞烟,见人无事,眉间冷色稍缓。
周夫人离得近,最先认出来人,虽心头还存着气,此时也淡了愠色,一团和气地问道:“夫人是有何事?”
谢大娘子有孕后鲜少动气,今日这个消息着实将她惊了一跳,一刻不耽误地赶来,又见漂亮小娘子被如此为难,实在没有好脸色。
周夫人一错不错地盯着谢大娘子,心里浮现种种猜想,但下一刻都又否掉。
虞翎在周夫人道破来人身份时,流露出一丝惊讶,但随后便复上一层阴霾。
有这般多奴仆引路,且又是如此贵重身份,绝不会随便走错地方。
这般阵仗,医女面露彷徨,本就不情愿继续下去,这下更不敢碰虞烟。
虞烟前一瞬还在想如何逃脱,陡然有人过来,整个人还在惊恐之中,没缓过神来。
虞烟泪眼朦胧地侧首看去,眨了眨眼,这不是妙音阁听经那日的夫人吗?
谢大娘子走到虞烟身前,虞烟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什么。
那日差使奴仆给她引路的漂亮姐姐,能不能把她带走啊。
谢大娘子温柔地牵住虞烟的手,仔细看了眼。
谢大娘子转过身去,积年修养出的威严之下,虞翎蓦地垂下眼去,指尖几乎抠破手心。
“小娘子合我眼缘,在寺中初见,我便很是喜欢。”
谢大娘子温声道来,又瞥了眼墙角呆若木鸡的医女,“这是要为她诊视?我身边正好有医者跟随,小姑娘的身子可不能马虎,便由她来看。”
虞翎神色微动,不敢置信地微擡视线。
若真像她猜的那般,虞烟已失了清白,那由谁诊断出来,都是一样。只要周夫人知道虞烟和人暧昧往来,虞烟往后便不会好过。
周夫人想法略有不同,心绪百转千回。
若虞烟真把身子给了旁人,置议章的脸面于何地!
但虞翎那个医女,定不如谢大娘子的随从可靠。由谢大娘子的医者出手,总不至于冤枉了好人。
不过。谢大娘子毫不遮掩对虞烟的青睐喜爱,若真有了什么,想必也会替她遮掩,不会闹开。
周夫人点点头。
先前虞翎咄咄逼人,虞烟一面不知何处泄露了她的秘密,一面忖度虞翎的用意,还要费心去拖延时间,耗费了颇多心力,而且还没想明白。
眼下瞧着,就有些憔悴虚弱,谢大娘子爱怜地握了握她手心,虞烟擡头,便看到貌美姐姐冲自己笑了笑,不禁也勾了勾唇。
笑了这么一下。虞烟忽然发现了一直被她忽略的细节。
漂亮姐姐的声音很是耳熟。
不就是她躲在谢兰辞厢房,来找他的客人吗。
所以。
眼前这位,是谢世子的姐姐?
谢大娘子关切地看着虞烟,正犹豫要不要让人传话给那个在外等候的三弟。
眨眼间,就看到眼皮子底下的小姑娘,忽然脸红了。
谢大娘子放柔声音:“令我的医女给你把脉,好不好?”
是他的姐姐,当然没什么不好了。
虞烟眨了眨眼,红着脸点头。
瞧她这般乖顺,谢大娘子有些烦躁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
虞烟这边点过头了,谢大娘子环视一圈,而后,又看向另外两人:“此地不太方便,另找个屋子再说。”
周夫人自然不敢问是何处不便。
虞翎亦是。
在一众奴仆开路下,走了没几步,便入了一个更僻静的院子,谢大娘子牵住虞烟,先进了屋中。
周夫人想要跟去,却被门口奴仆拦住,谢家丫鬟面色恭敬,说出的话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了:“我家娘子身怀六甲,若屋中人多,难免窒闷,还请二位在旁等候。”
谢家丫鬟煮茶斟来,态度无可挑剔,就是绝口不提带她们过去的事。
虞烟的事还没厘清,周夫人哪里喝得下。
同时,又揣摩起谢大娘子的用意。若是旁人,这明摆着是袒护虞烟,要为她遮掩。但这可是谢家人,虞烟难道这就那般幸运,入了谢大娘子的眼?
虞翎端坐在旁,亦是食不知味,才抿了口清茶润喉,眼皮又开始跳个不停,险些把茶水泼在裙上。
-
谢大娘子把人带进屋中,暂且没让医者进来。
屋中横着一扇六折花卉屏风,谢大娘子往屏风那方扫了眼,还没说什么,就见虞烟双颊绯红,频频向屏风那侧望去。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谢大娘子了然一笑,怕小姑娘脸皮薄,没再说别的。
松开虞烟的手,轻笑道,“你和他聊聊。”
虞烟怔了怔。
他当真在屏风后?
她就是,想起寺中那日躲躲藏藏的情景,多看了两眼。
经虞翎无缘无故为难一遭,虞烟满腹委屈。
但这么快又要见他。虞烟感觉脸颊变得热烘烘的,那一点湿漉漉的委屈都要烤干了。
虞烟很是不舍地看向谢大娘子,满是眷恋。
谢大娘子与她相视,轻柔一笑:“放心。不会有人进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
姐姐快进来吧!
虞烟还没来得及挽留住谢大娘子,谢兰辞已然绕过屏风,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一个时辰前那种不自在,再次蔓延周身。
屋中静得落针可闻。
虞烟静等着他开口,可是,过了两息,忽然发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虞烟下意识擡手摸了摸肚子,不解地看向谢兰辞。
他和虞翎都好奇怪。
虞烟一肚子疑问得不到解答,摸着肚子还觉得腹中空空,有点饿了。
忽而灵光一闪,虞烟想起方才谢大娘子走在身侧,那无意间抚摸孕肚的动作,把今日的异样想了个明白。
虞烟脸上红了又白,僵硬地擡起头来,神色无辜,吐字清晰,语气坚决道:“我没有,没有喜脉。”
谢兰辞大约没遇到过这般刁钻的麻烦,漆眸似有情绪涌动,无奈叹道:“我知道。”
谢兰辞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便低垂眼眸,没再看向她的脸。
视线理所当然落到她腰上。
纤细腰肢被衣衫轻裹,显出姣好动人的曲线。
她的腰又细又软,掌心复上去,轻易就能握入掌中。在何员外宅中,为护住她,是有过些逾矩的接触,但也只在瞬息间,便放开。
今日看来,和饿了两三日差不太多。怎么这些天,一点也没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