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年肯定要回家的。
她每年过年都要回老家,老家有对她来说所有最重要的人,爸爸妈妈,爷爷姑姑,都在老家埋着呢。
一个个墓碑孤孤单单地坐着,除了姑父和她,没有人会去祭拜了。
这么想着,温莹敲手机问温嘉逸:“公司年假什么时候啊”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温莹接通,放到耳边。
他可能也是将手机贴在耳边,说话的声音低轻缠绵:“身上怎么样,还难受么”
温莹还很难受,实在是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运动,上学时每年的体测八百米,还能让她在床上躺两天。
“……嗯。”
“今天就不要来公司了,中午我回去做饭。”
“公司什么时候放年假”
“腊月26.”
“哦……”
“怎么了”
“没,我就是看看我什么时候订回家的车票。”
“回家”
“嗯,回老家。”
“不用订车票。”他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过年我和你一块回去。”
中午温嘉逸回来晚了一会儿,带了饭回来吃,又给温莹抹一回药。
这回她清醒着,还是大白天,摊开腿实在不好意思,手指揪着他手里的药管,小脸涨红,贝齿撕咬着唇瓣,羞答答小声说:“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
温嘉逸扶上她的膝盖,“乖,我轻点。”
温莹心里羞耻不敢看,擡头盯着房顶的水晶吊灯,但越羞耻,全身上下的注意力越集中,她手指揪紧床单,脚指头蜷紧。
等温嘉逸说好了,陡松一口气,出了满身的薄汗。
好磨人。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快一点好。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或许是温嘉逸买的药膏很好,也或者是她身体的自愈能力强,第二天就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她穿的漂漂亮亮的跟着温嘉逸上班,欢喜的心情结束在公司大厅看见唐昼一刹那。
温莹被前台叫下来,看见唐昼的影子,脚底一转就想走。
“温莹!”他急促地叫住她,大步跑到她面前,“我有事儿要和你聊聊。”
走不了,温莹又不想在大厅和他拉拉扯扯,或者再争执起来,带着他出去,到路侧的花坛边。
她双手揣兜,冻得跺跺脚,这一会儿鼻头就冷的红起来,态度冷淡:“你想说什么,赶紧说,我要赶紧回去了。”
唐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观察她,一颦一簇,一弯一笑,眼波流转,清纯灵动,娇蛮羞怯,是一个和他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温莹。
肉眼可见的她现在过的很好,他也亲眼见到过,感受过,三哥对她多好。
唐昼喉结滚动,压下疯狂上涌的憋屈和不甘,目光沉沉,语气也冷沉质问:“那我就长话短说,温莹,你觉得三哥喜欢你吗”
温莹目瞪口呆看着他。
傻逼吗,专门跑过来问她这种问题。
“关你什么事儿啊。”
说完她就想回去了。
她也是脑袋秀逗了,竟然会和他一起出来,在这吹冷风听傻逼问题。
“你不能确定是吗”唐昼在她身后喊。
商业区的白天很热闹,人行道路人来来往往,走路的,骑共享单车的,电动车的,各自匆忙奔着自己的前路。
但他这一声出来,纷纷被吸引停脚驻足,转头看来。
温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将唐昼骂个狗血淋头,但还是回头,蹬蹬噔走到他面前,“你到底要干嘛”
“我有话和你说。”唐昼的声音忽然很低。
温莹被他带到一家咖啡馆的包间。
唐昼身体冷得打颤,捧住一杯热咖啡,喝一口,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给温莹也叫了一杯咖啡。
温莹冷着脸说:“我不喝咖啡。”
这是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说过很多次的话。
唐昼不在意地哦一声,给她叫了杯白开水,“喝点。”
温莹捧着白开水,看着他打开投影仪,面前的白墙很快出现彩色画面。
画面很抖,画质也有些模糊,最多有720P,很多人聚集在一起,都穿着淡紫色的西装校服,看起来是学生在大礼堂开晚会,声音也很吵。
有人大声叫:“温嘉逸!”
这一声清晰嘹亮,近的像在摄像机后面,应该是拍摄的人喊的。
但镜头里没出现温嘉逸,温莹也没从人头攒动的画面里找见温嘉逸。
摄像机向前走,扛着摄像机的人又叫几声,语调欢快,明显戴上了调侃。
温嘉逸的背影也在画面里出现。
看样子是高中,身量还非常单薄,和现在宽厚的臂膀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现在对温嘉逸已经非常熟悉,只是一个背影,温莹是认不出来的。
镜头对准他几秒,又晃悠悠到他面朝的方向,镜头拉近,放大,还带着拍摄人的调侃。
“温老三又发呆了,又发呆了!他这回发呆的对象是谁呢,有悬念吗,能猜到吗对!毫无悬念,是我们的白瑜禾!白班长!白大小姐!”
画面里的人又乱又杂,温莹并没有看清哪个是白小姐,但不妨碍她的心突突跳起来,很慌,抓着水杯的手指紧到颤抖,被烫红了也不管。
“众所周知,今晚的毕业典礼一结束,白大小姐就要动身去美国读书了,温老三可不要望穿秋水了嘛,他现在在想什么呢来,各位,请跟着我,跟着镜头去采访一下。”
镜头来到温嘉逸面前,对准他的脸,非常青涩的一张脸,高三,才十八岁。
温莹看着,觉得和现在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这时候因为青春期发育过快,脸颊消瘦偏长,脸骨锋利,只一双天生温和柔善的眉眼与现在有几分相似。
但这样的一张脸,可以勾出她脑中深埋的记忆,她从朱奶奶家离开的时候,温嘉逸已经上高一,记忆中也是这么消瘦,像棵挺拔的小白杨。
“咳咳!温嘉逸,温老三,未来的许记者采访你,请问明天就要和暗恋对象分居大洋两岸了,是什么感受,有没有一种压抑不住去表白的冲动”
温嘉逸态度很淡,眼睛不聚焦,他没看镜头,应该是看拍摄的人,声音很无奈,“别闹。”
这句话结束,画面忽然一转,变成了户外大白天,蝉鸣嘈杂,阳光刺眼。
镜头对着天空晃来晃去。
有人说:“以视频为证,我赌温老三在看白班长。”
“哎——程昱,凭什么你先说,我也赌老三在看白班长。”
“那我赌老三在学习,马上就高考了。”
“好的,现在我们跟着镜头,去班里看看温老三在做什么。”
镜头从校园大路拐进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楼梯,过打打闹闹的走廊,到了班后门。
画面从门框开始拍班里的场景,看起来鬼鬼祟祟。
黄色桌椅,单桌单椅,温嘉逸坐在第三排,从门边数第二列。
淡紫色西装挂在椅子上,他只穿一条白衬衫,正低头看书。
有人说:“我靠,沈廷渊你神了啊,真他妈在学习,我们白班长无敌的魅力呢……”
他话完没说还,温嘉逸后两排有个女生起身,白衬衫,淡紫色百褶裙,拿着粉色杯子从温嘉逸腿侧走过。
他放下笔擡头,对上白瑜禾的背影,目送她离开班门口。
那人哈哈大笑:“我赢了,赢了,掏钱,快点!”
画面又是一闪,到了滑雪场。
温莹紧紧闭上眼,大声叫:“好了,可以关了!我不想看!”
声音戛然而止,耳边没了立体环绕的“白班长”“白大小姐”“白瑜禾”,温莹缓缓睁开眼,面色苍白,牙齿紧咬嘴唇,才没再嘶叫出声。
唐昼看着她凄怆无助的脸,扭曲的心理才舒服一点。
他冷笑一声:“不看了”
温莹垂下脑袋不说话。
唐昼追问:“是看出来了,看出来你和高中的瑜禾姐有多像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瑜禾姐,高中的时候却没有追过,甚至一次也没去美国找过她
“因为三哥喜欢,我从来不会和三哥抢东西,你从视频里应该能看出来,三哥喜欢瑜禾姐,这基本是全校都知道的事。
“你知道三哥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吗瑜禾姐要回来了,三哥不但告诉我他不喜欢瑜禾姐,还和你结婚,我一开始确实不能接受,但我现在接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莹咬紧嘴巴,面色白成一张纸,眼眶里的泪兜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命令唐昼不要再说了,她不想听,她一个字,一个音符都不想再听见。
但她喉咙疼得厉害,肿疼得说不出话。
唐昼说:“因为我去了美国发现,瑜禾姐早就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痛苦的表情,只有这样,他这半个月来,知道白瑜禾早已经结婚生子,却将他耍团团转,被千针万针扎着的心脏才能舒服一点。
一个月前,他追求白瑜禾到美国,亲眼看见她和丈夫一起去幼儿园接一个小女孩放学,小女孩叫他们daddy,o,他寻她质问,她没得隐瞒了,才告诉他实情——
去年夏天,她因为工作与温嘉逸重新有了联系,他拜托她一件事,回国多和唐昼走动走动。
温嘉逸想和温莹在一起,就要唐昼和温莹先分手,所以找了她回国,她一回国,唐昼必然要和温莹分手,去抓住这盼了多年终于盼到的唯一机会。
她也遵守承诺,在国内等两人结婚,才动身回美国。
唐昼万万没想到,他最崇敬的三哥竟然会对他耍诡计!他竟然被三哥和白瑜禾耍得团团转,跟个傻子似的被他们玩了几个月!
她都已经结婚了,他竟然还每天幻想能和她在一起结婚。
他们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当了三儿还上赶着沾沾自喜。
他简直恨得牙痒痒!
紧紧盯着温莹,一字一顿说:“三哥没了机会,当然只能找你——这个最单纯,好骗的,替身!”
他毫无顾及地直白点出来,亲手扯掉她死死咬紧的遮羞布。温莹脸色猛然惨白,心脏阵阵紧缩,呼吸不畅,急促喘息中似乎要窒息晕厥过去。
————————
唐昼:持续作死g……
温老板:老婆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