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正红朱漆的大门上高悬着“顾府”二字,身着华服的达官贵族在陆陆续续由仆从恭敬地引入,环佩叮当,伴着谈笑声和璀璨的日光。
顾干临的七十大寿,即将开宴。
赵杭带着小五,两人只着普通的黑衣,在明亮的日光下映出浓重的黑影。
她看着最后一波人进入顾府,微微眯起眼,“走吧。”
正厅内,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古琴悠扬,还有席间人的细微的说话声。
席上的来宾,都在等着上首的顾干临开宴。
顾干临望了一圈席上宾客,上至江南道节度使,下至各县官员,都来齐了——除了那位至今毫无踪迹的巡按御史。
不过也没关系,放眼整个江南道,他顾家,依旧不可撼动。
顾干临搀着心腹的手缓缓起身,看向内——
“感谢诸位莅临寒舍,宴席即将开始,老夫敬诸位一杯。”
说着,他用干瘦的手举起酒杯,遥遥向下敬了一圈。
席上宾客自然纷纷还礼,一时间,正厅内充满欢乐的气氛。
但这杯酒还未尽,正厅门口忽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背着日光走进来,看不真切。
众人的视线纷纷从顾干临那移开,望向这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有好奇,更有震惊。
坐在最左侧上方的郭年轻轻叹口气——果然,她还是来了。
赵杭踱步而入,环顾一圈席间人各异的目光,冷然的眼神最终与顾干临浑浊的双眼对上,然后嘴角弯起个意味不明的笑:“祖父,好久不见,您还活着啊。”
满堂哗然。
顾干临脸色瞬间变了——赵杭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安排了人牢牢守着顾府的出入口,绝对不可以放赵杭进来。
都是一群废物。
他在心底怒骂,但面上不得不撑起一副得体的微笑:“杭儿,这么久不见,你就是这样与祖父说话吗”
满堂的宾客如今都好奇地看着赵杭与顾干临,眼神中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幸灾乐祸。
赵杭忽然拔出剑,锋利的剑刃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只是她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两指轻轻划过剑身,对着周围人略显惊慌的目光,淡淡道:“别紧张,今日我不是来杀人的。”
她说着,又对席间宾客笑了笑:“只是我初来杭州便遇刺,这事总得讨个说法。”
她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与人谈论天气。
顾干临脸色愈发难看,他吩咐心腹去让府上死士围住正厅,才慢慢走下堂首,语气温和:“杭儿,你遇刺了怎的也不来跟祖父说一声你这孩子。”
他语气中甚至有些嗔怪,仿佛他们关系极好。
“今日是祖父寿宴,你先去隔壁与浅儿她们一道吃席。你放心……”
“顾干临,”赵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寒光一闪,剑尖直指上首的老人,“告诉你,让你再来派人杀我吗”
她声音平淡,却将寂静的正厅瞬间炸开。
一时间,各色目光纷纷投向他们二人。
林余念率先站起来,语气不善:“赵杭,莫说你如今已不是陇长节度使,就算是陇长节度使,郭总管还坐在这呢,谁给你的胆子剑指朝廷重臣”
“朝廷重臣”赵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开,目光投向林余念,“他配吗”
“赵杭,”这回是郭年起身打圆场,“你说顾公派人杀人,可有证据”
“是啊,谁都知道你赵杭狼心狗肺,在五年就与顾家交恶。你如今挑这种时候擅闯顾府,焉知不是抱着别的心思”
席间也有人替顾干临说话。
顾干临见状,露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杭儿,这其中定有误会,你先将剑放下。”
“误会”赵杭的剑丝毫未动,“那我给你看证据。”
“来人!”
下一刻,一个陌生面孔的男子领着两具尸首进来。
两具尸首均裸着上身,面色发青,像是死了很久,刺鼻的味道飘散在半空之中。
有不少宾客面露嫌恶地往后退。
“这一具,是在灵秀山中追杀我的刺客尸首,郭总管也曾见过。”
郭年顺着赵杭的话上前看了几眼,笃定地点头:“不错,这确实是灵秀山中擡出来的尸体。”
“这一具,”赵杭笑了一声,才继续道,“是顾府护院的尸体。”
“诸位大可来看看,他们身上,在相同的部位都有相同的纹身。”
有不少人还是耐不住好奇,上前观望——两具尸首,确实在左胸处都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刺青,看不清刺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啊”
“不会真是顾公派人刺杀赵杭吧”
顾家的一个子弟怒气冲冲地站出来,直接拔剑指向赵杭:“赵杭,不过两具无名无姓不知来源的尸首,你就说是顾公派人杀你焉知不是你为了报复顾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还不速速将剑放下!”
他说着,忽然大喝一声:“顾氏子弟何在”
席上又瞬间飞身而出好几人,团团围住赵杭。
“保护顾公,不可让这姓赵的小人奸计得逞!”
一时间,赵杭被数人以剑相围,落了下风。
宾客们见顾氏的人都这般有底气,也不由开始质疑先前赵杭的话。此时厅内各执一词,有的信赵杭,有的信顾氏。
这满桌的珍馐,倒是无人问津。
顾干临这寿宴,已经毁了一半。
郭年在一边微微皱眉,目露忧虑——若赵杭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今日之事怕是不好善了,顾氏定会给他施压要惩处赵杭。
赵杭轻飘飘地扫过这一圈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眼神在不远处与一长相清俊的男人对上,她对着那人勾唇一笑,紧接着猛地扬手,一块令牌出现在手中。
她厉喝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巡查各州,尔等胆敢剑指本官”
红金的令牌在璀璨的日光下反射着晃眼的光,几乎要照瞎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