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连月亮都藏进了云层中,天地之间,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二人,相视对望。
“怎么了”赵杭又轻声问了一遍,声音轻柔。
“你……”萧鸣珏终于挣扎着开了口,“我真的与萧林,一点都不像吗”
他说的不是爹,是萧林。
赵杭怔愣片刻。
萧鸣珏在问出口时便有些后悔。
他旋即摆了摆手,对着赵杭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柔笑容:“没事,我随口说说,快休息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了。
赵杭在这片刻间想起了十年前初遇萧鸣珏的场景——
【少年抱着剑独坐在檐下,脸上带伤,满脸冷漠。
又想起少年面无表情地问她:“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
她突然脚尖一点,一跃到了萧鸣珏的屋前:“决定一个人的是经历和选择,不是血脉。”
萧鸣珏站在门槛里,被赵杭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赵杭紧接着攥着他的衣领往下拉,笑着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管你与萧林像不像,你都是我认识的萧鸣珏。”
说完,她便松了手,背过身冲着萧鸣珏摆摆手:“睡了,好梦。”
只留萧鸣珏一人在门口愣愣地站了片刻,擡手摸摸着微微发红的耳垂。
——
这日清晨,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大,却将整个杭州浸得湿润。
顾一重新替赵杭乔装打扮好,三人便出门了。
“为什么你和公子撑一把伞”顾一不满地质问萧鸣珏。
萧鸣珏一手撑伞,一手拎着吃食,漫不经心:“只买了两把伞。你独撑一把还不够”
“况且我这把伞够大。”
顾一鼓鼓嘴,看向赵杭:“公子……”
“罢了,”赵杭出来打圆场,“顾一,你就自己撑一把伞吧。我与萧公子一道。”
顾一撇撇嘴,看上去还是不甘心。
三人往杭州主城的方向去。
路上,赵杭戳了戳萧鸣珏,问:“你是不是故意只买两把伞”
她还在吃着萧鸣珏买的早点,说话间有些含糊。
萧鸣珏微微耸肩,悄声道:“那小孩老爱粘着你。也该独立了。你不是说她身手很好身手很好自当多锻炼锻炼。”
他说得理直气壮。
赵杭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剐了眼萧鸣珏。
“你与顾一争什么”她不理解地嘟囔了一句。
三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四年前参拜神庙后,第一个自缢的女子的家。
三年前的案卷都被顾崇封了起来,那些自缢女子的家中地址,还是陆凌光准备的。
敲门前,赵杭忽然对着萧鸣珏道:“你这回看走眼了,陆凌光,与顾一可不一样。”
“你瞧这些信息,他必定是早有准备。”
萧鸣珏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先敲门看看吧。”
他说着,率先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应门:“谁”
“在下奉顾司马之命来的。”
赵杭应道。
萧鸣珏转头一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然的默契。
门咔吱一声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鬓角发白,脸上满是皱纹。他的衣袍上还打着不少补丁,看上去家境一般,甚至有些穷困。
“顾司马有什么事”他皱着眉,手抵在门边,丝毫没有请两人进去的意思。
萧鸣珏捏了捏骨节,说:“关于三年前的事,顾司马说他想在与您谈谈。”
中年男子还未出声,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女孩急切的声音:“三年前是姐姐的事吗”
那女孩硬挤到门边,将门缝都挤开不少。
女孩大约还未到及笄之年,梳着两个圆圆的发簪,粉雕玉琢的面孔,很是可爱。
赵杭低头对她笑道:“是呀,小姑娘你想说什么吗”
她来了江南,就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吴侬软语的腔调。
小姑娘眼神一亮,刚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父亲一把捂住嘴,轻呵道:“我与顾司马的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说着,他微微侧身,挡住了自己的女儿,又看向赵杭与萧鸣珏二人:“我当年就与顾司马说过,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我还有个女儿,不能连累了她。两位上官请回吧。”
说罢,他直接拍上了门,差点没撞上赵杭鼻子。
“这人好生无礼!”顾一眼见赵杭撞了一鼻子灰,气恼地想踢门与那中年男子说道一番。
“顾一!”赵杭喝止住她,对萧鸣珏道,“我们再去别家看看,我……有个猜测。”
她脸色不太好看。
忽然之间,雨大不少。一滴一滴地砸在杭州的土地上,像是天穹之中有人在不断哭泣。
风一吹,多了不少哀怨之色。
萧鸣珏将伞往赵杭那侧倾了倾,脸色也有些凝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