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将军,您就这般轻易放走他”
放走了陆凌光,顾一有些不甘心。
“他……”顾一眉头紧皱,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形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杭看着陆凌光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才看向顾一:“跟你说了,在杭州不许叫我将军,要叫公子。”
顾一一愣,也想起了先前陆凌光的话。
整个人顿时像蔫了的花,闷闷道:“对不住公子。”
“罢了,”赵杭拍拍她的肩,“这回没出什么大事,下次要记住了。”
顾一用力点点头:“嗯。”
萧鸣珏看了眼天色,说:“如今夜深,回去吧。”
“你的伤……”赵杭迟疑着,“我的手法粗糙,明日我让小五过来给你处理下吧。”
“不必麻烦了,”萧鸣珏冲着赵杭笑笑,“我自己就是大夫,难道还医不好一个小小的刺伤”
——
赵杭前几日便在西城租了一间带小院的宅子。西城偏远人少,深夜更是无人。
“你怎么知道林敬本名陆梧敬”赵杭边走边问。
萧鸣珏笑笑:“我爹不曾与我说起林敬这个名字,但说起过陆梧敬这个名字,称他为一流的机关设计师。也不知他为何改了姓名入朝堂。我是听到陆凌光在林敬的祖宅喊叔叔,才想着赌一把试试。”
赵杭斜睨他一眼,轻哼一声:“你可真敢赌。”
她像是在说这事,明里暗里指的都是先前的事。自曝身份赌她信他,灭掉烛火赌机关会停。
萧鸣珏讨饶似的微微擡手,笑道:“可我不都赌对了嘛。”
赵杭撇过眼不看他:“你既这么有自信,刚刚又何必挡在我前面。”
萧鸣珏忽然放轻了声线,轻轻说:“我不敢拿你来赌。”
赵杭闻言转头时,月色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清凌凌的,无端给他添了几分脆弱之色。
两人口中说着话,脚下也没停。
萧鸣珏刚说完没一会,忽然一脚踩进到了个浅浅的水洼,溅起一地细碎的银光。
他面上的无辜和脆弱缓缓凝结,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又不死心地低头看看,似不敢相信自己竟在这种地方翻车。
“哈……”赵杭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笑。
萧鸣珏擡头,看见赵杭笑吟吟的面孔,手一摊,无奈地撇撇嘴。
——
小院刚刚落锁,顾一便开始不断打哈欠,
赵杭连忙赶去她休息。
小院内又只剩萧鸣珏与赵杭两人。
赵杭先开口问:“茶神一事,你打算如何查”
萧鸣珏像是有些疲倦,用手撑着头,半阖着眼,无奈地笑了笑:“先去查查陆凌光口中那些自缢的女子。”
说着,他又擡眼看赵杭:“顾崇妹妹一事,你能与我讲讲吗”
赵杭叹口气:“其实我也不清楚原委。只知道是顾千公带着顾卿去神庙上香,结果回来就说顾卿走丢了。找了一夜,在灵秀山脚下的花丛发现她。”
“灵秀山在杭州郊外,那当时的神庙……”
赵杭摇头,“当时的神庙建于杭州主城,与灵秀山相隔甚远。所以我当时便觉得事情不简单。顾卿虽说单纯,但也不会深夜跑那么远去。”
“我杀顾千公时,他也哀嚎着说真正害死顾卿的人不是他。但那时情急,顾家的人就在门口,我没机会多问。”
萧鸣珏微微皱眉:“顾千公……是顾显麟的儿子”
赵杭点头,“顾氏如今由两脉共同主事。一脉是顾干临,就是顾显麟之父,也是我的,外祖。还有一脉由顾安掌权。”
“那顾家……认为顾千公是意外死亡吗”
赵杭思忖着:“当时情况紧急,我一剑抹了他的喉咙便走了。顾家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他杀。”
“不过顾干临与顾安之间也斗得厉害,顾干临有可能将这笔账算在顾安头上。”
“那想杀你的,是顾安吗”
赵杭摇头,“我与顾安交集不多,且顾安在顾氏的权利比不过顾干临。想杀我的只会是顾干临。”
萧鸣珏微微拧眉:“可你不是说……他是你,外祖”
赵杭极淡地笑了下,语调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之色:“我娘二十多年前就离开顾家了。这点血脉关系,还不如我养条狗来得亲近。”
“当年爹娘战死,我与阿姊去顾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顾干临表面和蔼,背地里不知道给我们施了多少绊子。后来皇后召我们入京,他还不想放我与阿姊走。”
“对他来说,不能掌控在手心里的,就要杀掉,以免污了顾氏门楣。”
萧鸣珏闻言凑近了赵杭,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她脖颈,“这种门楣,早该被掀翻了。”
赵杭歪头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是啊,所以我五年前在全州人面前,一剑斩了顾氏的门楣。顾干临自此大约对我是恨之入骨。”
她话刚说完,一阵凉风刮过,下意识地咳嗽几声。
萧鸣珏连忙将外衣披在她身上,轻声道:“夜深风大,去休息吧。”
“嗯。”
在赵杭即将关门的一刹那,萧鸣珏忽然转头喊了她一声——
“顾杭……”
他没有喊赵杭,仿佛是想回到十年前。
这个想法在赵杭心中一闪而过。
旋即,她对萧鸣珏展颜笑道:“嗯”
萧鸣珏的手捏在门框上,手指渐渐缩紧,凸显出分明的骨节。
他在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