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2)

长安平 菽久 1901 字 6个月前

第79章

三月初,暮春时节。

往常都是秾花轻雨,细柳淡烟,是京中公子小姐踏春玩耍的好时候,可今年的暮春却只带来一场又一场雨。

打湿了砖瓦,打落了花草。

未免有些萧条。

不过,今年官员的考核没因着这反常的阴郁天气而改期。

大魏境内辖管十三道,每年开春京中都会派人下到各道巡查,考察各道节度使是否忠心,考察十三道下的各州官员是否守职。

萧鸣珏带着督察院的一行人还是启程去往江南道了。

临行前——

“此行赵杭也在,她记仇,你多加小心。”谢文伯喝了口热茶,又眯起眼笑道,“这天气还是喝点热茶舒服,你也尝尝,不必拘束。”

萧鸣珏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又轻轻放下笑道:“我不懂茶,倒是可惜了。”

谢文伯笑了一声:“茶就是拿来给人喝的,哪说得上可不可惜。”

“对了,”谢文伯又状似无意道,“我听闻你与张在有些过节”

萧鸣珏低头笑笑:“说不上过节。只是政见不同罢了。”

“张在阻你入阁,害你被贬,你倒是好心胸。”谢文伯又沏了杯茶,将茶推到萧鸣珏那端,语调中还透着些漫不经心,仿佛今日真就只是闲聊。

萧鸣珏摩挲着茶杯,平静道:“我与老师毕竟师徒一场。就像我与林大人一般。都是同僚,不必计较那么多。”

谢文伯陡然擡眼看他,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你想说什么”

萧鸣珏弯唇,笑得温和:“江南道可都是谢公您的地盘。我小小督察,又是谢公门下,自然与谢公站在一起。”

“只是此番从江南回京后,不知谢公可否替我劝劝老师,不再阻我入阁。”

“毕竟我入了阁,也能替谢公您做更多的事不是”

谢文伯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抚掌大笑:“自然。萧御史少年入仕,天纵英才。内阁正缺少你这样的年轻人。大魏的未来还需你们扛起啊。”

手下人等萧鸣珏走后,才犹豫着上前来问:“谢公,既萧大人也去,这路上……”

谢文伯手一紧,捏碎了茶具,鲜血流了满桌。

底下人慌忙上前:“老爷,您的手……”

“没事,”谢文伯挥手示意下人离开,起身远远望向杭州幽州的方向,“安排照旧。”

这次是杀赵杭的绝好机会,还能将谢氏从中摘得干干净净,不能错过。

至于萧鸣珏,若他死在其中,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

从长安到杭州,一路都在下雨。

车队在雨中走了半日,才找到一处官驿住下。

只是这官驿看上去废弃许久,灰尘遍布,连个驿卒也没有。

在随行官吏眼中,萧鸣珏与赵杭先后进了左右两间上房。

但两人没进屋多久,萧鸣珏就从后窗翻出去,暗地里与赵杭换了屋子。

赵杭无奈,左右深夜还有要事相商,也应下了。

深夜,右上房内点着一豆烛火。

赵杭自房顶掀砖而下。

萧鸣珏见她从房顶跳下,无奈笑道:“其余人都睡了,怎么不走正门”

“谨慎为上。谁知谢文伯插了多少眼睛进来。”赵杭拍拍手,抹去手上灰尘,才将一路上护着的纸细细摊平在桌上。

“你这一路可想到些什么”

这就是一张普通白纸,长安城中任何一书画坊中都有卖的。

但纸上所写才是真正令人心惊——江南路有诈。

标准的颜体,像是从拓本上拓下来一般。

这写警告信之人,看得出于书法一道造诣极高,能完美掩饰自己的字迹。

萧鸣珏脸色微沉,“不曾。”

赵杭叹气:“这纸是夹在我给宋乐买的书卷中的。那家书画坊确实是我常去的,可我买的书卷不过是普通的启蒙四书,究竟谁能正好把纸条夹进我买的书中”

“如今更重要的是这纸上内容,”萧鸣珏脸色不善,在昏暗的烛火间只能看清面上轮廓,更显凌厉,“江南路有诈——”

他唇齿间滚过这几字:“是说有人埋伏在去江南的路上,等着伏击”

但下一刻他又摇头:“不对,那他大可直接写江南路有埋伏,为何写诈”

赵杭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佩剑,“许是说这路上有人等着诈骗我等”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一声,语气浑不在意。

萧鸣珏看了她一眼,抿抿嘴,似有些不满,“此事重大,你就别开玩笑了。”

“行了行了,”赵杭笑笑,“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怕的这是冲你来的。”萧鸣珏的眉眼间染上凝重,忧心忡忡,“不若我将小金放你身上”

“这可是你保命的手段,”赵杭瞥了他一眼,不赞同,“前路未知,你自己留着保命。”

说着,她又冲着萧鸣珏弯唇,笑得眉眼弯弯:“可别死在这了。”

她特意说着与十年前那趟凶险之路相似的话,想让萧鸣珏放松些。

只是无济于事。

萧鸣珏死拧着眉头看那纸,固执道:“可你刚刚解了毒,我怕他们还有旁的下作手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赵杭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索性换了个话题“我更在意是的,究竟是谁将这纸警告送到我手上的”

“谁会知道我会去颜公坊买四书”赵杭敲着桌面,拧眉思忖。

萧鸣珏忽然将纸拿起来,借着那一豆烛火细细端详。

火光摇摇晃晃,看得有些费劲。

半晌,他忽然像是发现什么,眼神微亮,“你看!”

陡然间,不知哪吹来的妖风,瞬间吹灭了屋内那一豆摇摇晃晃的烛火。

赵杭神色一凝,拔剑对准门窗处。

萧鸣珏动动耳朵,低声道:“窗边。”

下一刻——

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

锋利的刀刃反射出窗外惨淡苍白的月光。